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明海棠 > 第81章 后金之谋
    次日内阁发出旨意,提前布局华北几府旱灾。

    宗人府也是所有宗室齐出,奔赴各地清理外戚违法案。

    至于总捕清吏司那点琐事,除了刑部尚书黄克赞在烛下皱眉翻阅卷宗,再无人过问。

    朝堂上下,谁还有闲心管这等芝麻小事?

    所有御史言官都已散入各省为新政铺路,仅剩的几个给事中还在为新考成法忙得焦头烂额。

    钱谦益四处串联,却无人搭理。

    他站在翰林院廊下摇头叹息,几个年轻官员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连个拱手礼都省了,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开玩笑,陛下和内阁说得明明白白:往后升迁,全看考核、凭实绩。

    ——我好好干活,自有前途银两,跟你东林党混?风险你替我担吗?

    ——皇帝的金口玉言,难道还比不上你东林空话?是,从前或许不行,可如今这位……不一样。

    钱谦益为何上蹿下跳?很简单,旧官僚最怕的就是新秩序。

    新秩序一立,他们那套“熬资历、赚虚名、排挤异己”就能上位的路子,就彻底断了。

    若当年岳飞真立了大功,朝堂上那些无才无德却占着位置的人怎么混?

    所以他们绝不能容岳飞立功——绝不能容新秩序站稳。

    明朝这边新政推得如火如荼,而后金辽东,也未闲着。

    赫图阿拉城内,经过连番的手段,虽粮食危机暂时没解决,可汗宫与贝勒府中的气氛,却松缓了些。

    皇太极府邸中,范文程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语速急促:

    “贝勒爷,刘海那边探炮之事,估计是没什么结果了……但他带回些别的消息,不容小觑。”

    皇太极不语,只抬了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范文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透出恨意:

    “明朝正在大变法,那位新皇帝和内阁首辅,不简单。

    原本以为沈阳之败只是巧合,可他们连永宁也平了……这就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

    皇太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改就改罢,明朝变法还少吗?哪回真成了?奢崇明不过是个土司,三万人马罢了。”

    范文程见他仍不重视,不由得趋前一步,嗓音发急:

    “主子!他们这回搞的是财政改革,户部派人直控各省税粮,还裁撤驿站、重整驿路!

    看似天马行空,细看却极是厉害……”

    “他们聪明就聪明在:根本没去碰传统士绅的命根——土地!”

    “所以这两项,很可能会成!一旦成功,明朝朝廷能调动的财力物力,将远非今日可比。

    一个王朝能否存续就在于调动境内资源的能力强还是弱。”

    皇太极指节叩桌的动作忽然一停,眼神陡然锐利:

    “那依先生看,我大金该如何应对?”

    范文程见他听进去了,精神一振,走近墙上的辽东地图,手指重重点在抚顺:

    “贝勒爷,这里是明军辽东防线上,最脆弱的环节!”

    皇太极挑眉:“抚顺?贺世贤驻守那里,兵多炮厉,巡逻不绝,怎会是弱点?”

    范文程捻须冷笑:

    “弱点,正是贺世贤本人,此人性情暴烈、冲动易怒。

    孙承宗在时还能压住他,如今熊廷弼主持辽东,二人脾气相投、交往甚密……贺世贤必更骄横,部下无人能劝。”

    他拳头往图上一捶,沉声道:

    “咱们就让镶蓝旗假借‘粮食不足’,不断去抚顺周边劫掠。

    甚至杀些铁岭、开原的汉民,丢到贺世贤眼皮底下——他必怒而出战!”

    “镶蓝旗曾是他手下败将,他绝不会放在眼里,只要他出城两白旗就切断其退路,围点打援,夺炮即退!”

    皇太极凝视地图,沉默良久,终于起身:

    “我这就去见父汗。”

    汗宫中,努尔哈赤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虽须发皆白,目光却仍如鹰隼般锐利。

    皇太极将范文程之策细细禀报,他始终闭目不语,直到听到“夺炮即退”四字,忽然睁开双眼:

    “你说……贺世贤一定会出战?”

    “是的,范文程看人极准,贺世贤有勇无谋,最受不得挑衅。”

    努尔哈赤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沉默片刻后,忽然回头问道:

    “明人的新炮……真那么重要?”

    “沈阳城头一炮碎我军楯车,八旗子弟血肉横飞,父汗,那是我们没见过的火力。”

    老汗王眼神一沉。

    他想起沈阳城下的惨状,那些被一炮轰散的勇士,连人带马成了碎末。

    至今无人能说清那炮究竟能打多远、多准。

    但他也知道:如今大金粮食短缺、人心浮动,若明朝真改革成功,国力恢复,大金将永无出头之日。

    “好。”努尔哈赤突然斩钉截铁:“就让镶蓝旗去诱敌。”

    他转过身,声音陡厉:

    “但要记住:一要快,二要准,绝不可贪战!

    夺炮为先,斩了贺世贤更好,但若事不成,立刻撤回!”

    “父汗英明!”

    “不是英明,是没得选。”

    努尔哈赤语气低沉,眼里却烧着一团火:

    “明人在变,我们也不能坐着等死。他们怕改革乱了秩序,我们偏要让它乱上加乱!”

    他拍了拍皇太极的肩,淡淡道:

    “告诉范文程:这把火,得烧得够旺才行。”

    皇太极回到府中,将汗王的话转述给范文程:

    “计划不能只在抚顺一处,大金还会指挥兵马佯攻鸦鹘关,吸引熊廷弼的注意。”

    范文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铺开地图:

    “抚顺、鸦鹘关是明,但‘乱’字,其实还可以从明朝内部再来一击。”

    他手指急点几处:

    “抚顺和鸦鹘关行动的同时,得立刻派细作携带重金去明朝。

    直奔山东、江南,散播谣言,朝廷新政下一步就是清丈田亩。

    那些本就利益受损的豪强和官僚,尤其是……钱谦益那样的人,一定会动作。”

    范文程压低声音:

    “谣言还可以说熊廷弼纵容贺世贤擅杀‘归顺女真牧民’,激化边矛盾,浪费朝廷新法省下来的银饷。

    那些失意的言官、害怕实绩考核的官吏,自然会风闻奏事,拼命弹劾。”

    皇太极缓缓点头:

    “明朝皇帝最怕边疆不稳,朝堂争议。

    只要皇帝或内阁对贺世贤、甚至对熊廷弼生出疑心,辽东防线自乱阵脚。”

    “不止如此。”范文程冷笑:

    “还要让细作在民间散播消息,就说新法征税苛刻,朝廷又要加辽饷。

    百姓惧祸,富户怕征,怨气一起,明朝的新政便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