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处长客气了。说起来,我也是有事相求,这才特意来找黄处长的。”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许忠义放下酒杯,这才开口向黄云龙问道。
“黄处长,方才听你说起。”
“你对津城的大小事情都了如指掌,不知能否给我详细讲讲?”
这可是黄云龙的看家本事。
侦缉处干的就是收集情报的活儿——无论是果党内部的动静。
还是津城百姓的日常,这些情报黄云龙都经手看过。
换句话说,放眼整个津城,要想了解这些事,找黄云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黄云龙也没有隐瞒,把他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许忠义。
在他看来,许忠义可是果党的高层人物。
不论是从身份地位来说,还是从在果党内的名望来看,都不可能有诈。
所以黄云龙也没多想,直接就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全盘托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好一阵子,饭菜也陆续上齐了。
“许主任,先尝尝这菜的味道怎么样。”
既然菜都上来了,黄云龙自然不好让许忠义光看着。
谈话什么时候都能继续,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听了黄云龙的话,许忠义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品了品。
味道确实不错,就是跟安部长家里的厨子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当然,这话许忠义是不可能说出口的,那不是让人家下不来台嘛。
许忠义装模作样地夸了几句。
“不错,味道确实不错。”
“自从我到了津城之后,还真没怎么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
这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也不算是骗人。
这家店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不然黄云龙也不会选中这里。
一听许忠义这么说,黄云龙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立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桌上的几道菜来。
什么味道如何、是怎么做的、选的是什么食材,说得头头是道。
他这么做,倒不是想替饭店做宣传,而是想让许忠义看看他的本事。
连一家饭店做菜用的什么原料他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津城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听到这话,许忠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黄云龙看在眼里,心中一喜,只当是自己这番客套说到了对方心坎里,讨得了好感。
他哪里知道,此刻许忠义心里,已然盘算好了除掉他的法子。
像黄云龙这样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侦缉处长,留着便是心腹大患。
迟早会咬到地下党的命脉,绝不能久留。
许忠义淡淡开口。
“不愧是侦缉处的一把手。”
“连防范窃听这般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黄云龙闻言,脸上笑意更盛,嘴上却依旧谦和。
“许主任过奖了。”
“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倘若我连这点事都查不清的话,我这侦缉处长,也就形同虚设了。”
两人闲话几句,气氛渐渐热络。
片刻后,许忠义缓缓收拢笑意,不动声色将话头引向正题。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找你。”
“一来想见见世面,二来,也是想看看黄处长的本事。”
“几番接触下来,我对黄处长,确实刮目相看。”
他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黄云龙身上,语气从容。
“我手上,有一桩不错的买卖,想拉着黄处长一起合作。”
“不知,黄处长有没有兴趣?”
一句话落地。
黄云龙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底轰然一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大名鼎鼎、高高在上的许忠义,党国的财神爷,竟然主动要和自己合作?
他怔怔看着对方,脑子一阵发懵。
是真的吗?
他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还没喝酒,就已经生出了幻觉。这等好事,简直像做梦一般。
黄云龙瞳孔一缩,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颤意。
“许主任,您......您说的是真的?”
许忠义神色平静,缓缓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初到津城,人生地不熟,很多事,还要仰仗黄处长铺路。”
“所以想与你联手,做一桩买卖。”
“事成之后,四六分账,我六,你四。”
四六分?
黄云龙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狂喜直冲脑门。
他哪里不清楚,许忠义经手的买卖,动辄就是天文数字。
区区四成,便足以抵得上他在津城数月甚至数年的收入。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
他压不住心底的激动,连忙应声。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许主任肯提携,是我的福气,我岂有拒绝之理?”
狂喜之余,一丝理智还攥在心底。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只是......许主任,恕我冒昧。”
“不知这笔买卖,会不会触碰党国的规矩?”
“若是违例之事,再多钱财,黄某也不敢铤而走险。”
“身在其位,总得守一分本分。”
他既要贪利,又要自保。既想攀上许忠义,又不愿落下把柄,惹火烧身。
而对面的许忠义看着他这番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依旧笑意如常。
鱼,已经开始上钩了。
许忠义闻言,当即摇头,语气从容,淡淡安抚道。
“黄处长多虑了。”
“你我同为党国中人,我怎会做触犯条例、以身犯险的事?”
“不过是一桩合规的转手生意,只是中间有些关卡手续.”
“在你的职权范围内办起来顺手,我这才专程来找你合作。”
话说到这份上,利弊分明,又全无风险,黄云龙若是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他心头大石落地,眼中只剩喜色,当即一拍桌子,语气笃定地应了下来。
“许主任尽管放心!”
“只要不违党国规矩,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开口便是。”
“我一定办妥,绝不推辞!”
闻言,许忠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成了。
鱼,彻底上钩了。
计划,终于可以一步步铺开。
他望着眼前满心欢喜、只盯着利益的黄云龙,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心底默然暗道。
别怪我心狠。
只怪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人,触到了不该碰的线。
为护住燕双鹰,守住地下党的线索,你,必须消失。
这件事,半点风声,都不能露出去。
合作敲定,心照不宣。
许忠义没有再多寒暄,草草动了几筷子,便起身告辞,利落离去。
包间里,只剩下黄云龙一人。
他坐在原位,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自顾自斟酒,不知不觉,便喝下去半瓶。
在他看来,这只是开端。
许忠义肯拉他做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往后财源滚滚,唾手可得。
他心里越想越热。
熬出头了。
等靠着许忠义狠狠捞上一笔,攒够家底,他就立刻向上递交辞呈。
远走异国,找一处没有硝烟、没有凶险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谁愿意一辈子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
每天出门,步步惊心,生怕暗处藏着地下党,一觉醒来,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天亮。
这种刀尖上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黄云龙早就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