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咔哒。
门板内部传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摩擦音。这扇封闭了整整一个月的合金门，锁扣彻底解除了。
李安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倩换了件利落的外套，头发扎紧，指尖透着幽蓝色的寒气。
赵丹盘腿坐在床上，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许佳和许彤站在靠里的位置，两人表情绷的很紧。
“锁好门。”
李安看着许佳。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不管听到谁的声音，只要不是我们三个，绝对不准开。”
许佳用力点头，娃娃脸上满是认真。
李安转回身，手腕发力，往下压。
门把手很沉，带着滞涩的阻力。他推开了门。
走廊里的光漏了进来。不是江南艺术高校那种偏暖的白炽灯光，而是惨白刺眼的光源。
李安迈出脚。
身后的许佳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手伸向半空：“安哥你们……”
砰。
一声闷响。
许佳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直接往后摔出去，重重摔在许彤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撞在床沿上才停下。
门框位置闪过一道红色的光膜，瞬间消失。
李安猛的转身，手已经扣住了纯阳重剑的剑柄。
“别动！”赵丹出声喝止，“是系统的权限屏障。未觉醒者强行越界会被反弹。”
李安松开剑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许佳。她揉着肩膀，疼的直抽气，但还是撑着许彤的手站了起来。
“没事。”许佳吸了吸鼻子，冲李安摆手，“没受伤，就是被推了一把。”
那道看不见的红线，把宿舍切成了两个世界。
“别送了。”李安收回视线，语气放平，“回去坐着，等我们回来。”
许彤扶着许佳，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
李安转过头，一步跨出了门槛。
林倩紧随其后，赵丹走在最后。
赵丹跨出门的瞬间，反手扣住门板，用力一拉。
合金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合上，严丝合缝。
李安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他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脚下不是学校走廊的水磨石地板，而是布满防滑纹理的金属格栅。踩上去有轻微的金属回音。
墙壁也不是刷着白漆的砖墙，全是银灰色金属板。头顶是一排嵌在天花板里的长条形光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没有窗户。没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没有消防栓。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笔直、狭长、看不到头的金属通道。
“这不是我们那栋楼。”林倩贴着墙壁站立，纯阴之气在掌心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早就不是了。”
李安伸手摸了一下墙面的金属板，触感极度平滑，连一道接缝都摸不出来。
“折叠空间，或者我们在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连人带宿舍就已经被挪地方了。”
赵丹闭上眼，精神力顺着通道朝两端铺开。
三秒后，她睁开眼，眉头皱的很紧。
“两边都是走廊。”赵丹说，“结构完全对称，没有楼梯，没有岔路，只有门。”
李安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一扇又一扇的金属门。
每一扇门都和503宿舍的门一模一样，连门牌号的字体和位置都分毫不差。
504，505，506……
一直排下去，排到视线模糊的尽头。
“这层楼怕是有上千个宿舍。”林倩报出了一个数字。
“走。”李安把重剑抽出来，单手提着，剑尖斜指地面。“战术队形。我在前，林倩居中策应，赵丹断后。”
三人立刻调整站位。
通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走了大概三十米，李安停下了。
他停在左侧的一扇门前。
门牌号是512。
这扇门是敞开着的，门板贴在墙上。
李安握紧重剑，侧身贴在门框边，探头往里看。
里面有灯光。但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铺，没有桌椅，没有卫生间的隔断，甚至连墙壁上的插座都没了。
一个四四方方的纯金属盒子。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找不出来。
李安走进去，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些原本应该住在这里的人，连同生活痕迹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格式化。”赵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吐出三个字。
李安站起身，退回走廊。
他们继续往前走。
517，开着的。空的。
523，开着的。空的。
524，开着的。空的。
越往前走，开着的门越多。那些敞开的门框，把走廊里的光线都吞了进去。
“赵丹。”李安没有回头，声音压的很低。
“我在算。”赵丹闭着眼，精神力在超负荷运转，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足足过了一分钟，赵丹才重新睁开眼。
“我能感知到的极限范围内，一共有四百五十扇门。”赵丹的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紧绷感，“其中，一百三十五扇是开着的。”
林倩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
“百分之三十。”林倩说。
“三成。”李安停下脚步，看着通道前方。
三成的宿舍空了。
“系统通告里说过，我们属于某个特定分区。”
赵丹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如果这个分区的人数基数是十万出头，那这三成的空门……”
“意味着将近四万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被彻底抹杀了。”李安接上了她的话。
四万人。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天灾里，是死在那些诡异的副本中，死在系统的规则下。
然后他们的存在痕迹被瞬间清空，连一张床都没留下。
林倩的手指攥紧了。指尖的寒气不受控制的溢出，在金属墙壁上结出一层白霜。
李安反手拍了一下林倩的肩膀。
温度传过去，打断了她的情绪波动。
“别去想数字。”李安收回手，“数字会把人压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搞清楚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林倩嗯了一声，把寒气收了回去。
三人继续推进。
走廊长的让人窒息。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沿途经过了无数紧闭的门和敞开的空门，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活人。
一百三十七个觉醒者，被分散在多大的区域里？或者说，其他人还没有出门？
李安没有去猜。
因为他们走到了尽头。
通道的尽头，没有门牌号，没有宿舍。
只有一扇巨大的金属双开门。
门高将近四米，宽三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和纹理，只有正中央嵌着一个向下的箭头按钮。
“电梯。”赵丹看着那个按钮。
李安走上前。
他没有犹豫，抬手按了下去。
按钮陷进去。
没有提示音，没有楼层显示的数字。
双开的金属门直接向两边滑开。
门后没有轿厢的灯光。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黑的。
李安站在门边，把重剑换到右手。
“进。”
他第一个跨了进去。
林倩紧跟其后，赵丹最后迈入。
三人全部进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金属门轰然合拢。
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李安甚至来不及适应黑暗，脚下的金属板猛的一空。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预兆。
失重感瞬间把胃袋顶到了嗓子眼。
电梯在往下砸。
不是降，是砸。以几乎自由落体的速度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