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伸手想去拔剑。
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极度尖锐的寒意刺入指尖，他的指甲盖瞬间发白，皮肉直接被冻伤。
这柄剑是林倩用生命本源凝成的，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拔不了。
强行拔出来可能会直接撕裂她最后一点生机。
李安的手停在剑柄上方，那根青筋从额角一直鼓到脖子上。
他不敢拔。
更怕她死。
李安这辈子没怕过几次。
在玛瑙湖底面对远古巨尸的威压时，他说撤就撤，干脆利落。在地下金库里被丧尸主脑欺骗时，他一剑劈碎维生舱，没犹豫半秒。在超速丧尸突袭的音爆声里，他还能冷静分析战术窗口。
但现在他怕了。
怕的手都在抖。
怀里这个人的心跳越来越慢，慢到两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长的让人窒息。每一次间隔，李安都觉得下一跳不会再来了。
头顶传来巨大的崩裂声，多足怪物正在撕扯地牢上方的建筑结构，碎石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安没有抬头。
他整个世界现在只有怀里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林倩，你给我醒醒！”
“你不是脾气最臭吗？你不是最不服输吗？”
“你他妈倒是骂我两句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回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来回撞。
林倩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睫毛极其微弱的抖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气息弱的几乎听不见，李安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你……跟那女人……拜堂了没有……”
李安愣了一秒。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女人。
都快死了。
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还能不能活，不是外面那个怪物怎么办，不是副本还能不能通关。
她问的是，他有没有跟别人拜堂。
李安用力摇头，摇的脖子都疼，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没有！”
“老子早就清醒了！”
“一拜天地那句话刚喊出来，我就把那个假货的脑袋拧下来了。”
“我怎么可能跟那种鬼东西拜堂？”
林倩的眼皮抬了抬，那双桃花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瞳孔都有些涣散了，但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是笑。
满足的笑。
她好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就为了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露出这么一个笑容。
“那就好……”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她的眼皮合上了。
那只勉强搭在李安手臂上的手滑落下去，没有力气再抬起来。心跳的频率再次下降，慢的随时会停。
身体在李安怀里变的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僵硬。
李安把她抱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
动作很轻，轻的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把林倩的身体小心的放在地上，把自己残破的喜服前襟扯下来，垫在她脑袋底下，替她挡住冰冷的石板。
他站起身。
就在这个动作的过程中，李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上全是血，一半是他自己的，从后背的腐蚀伤口流下来的。另一半是林倩的，从她胸口的伤口渗出来沾上的。
两种血混在一起，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弱光芒。
李安没有去深究这代表什么，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他转身走向地牢出口。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缝，碎石不断掉落，外面多足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建筑结构被撕裂的巨响。
台阶尽头透进来灰蒙蒙的光，被怪物庞大的身影遮去了大半。
李安一步步走上石阶。
他的后背伤口还在冒烟，手臂上被甲壳刮出的血口子还在流血，心兽状态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肌肉深处传来酸软发麻的预兆。
但他的步子很稳。
比他刚才狂奔着冲过来的时候还要稳。
走到石阶顶部，他抬起右手。
纯阳重剑出现在掌心。
剑身上还有上次被超速丧尸骨骼磕出的那道缺口，但此刻整把剑都被纯阳之气包裹，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李安抬头。
多足怪物已经把地牢入口上方的整栋废弃宅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它那裂成两瓣的脑袋从上方探进来，口器翻动着，墨绿色的粘液成串滴落。
数不清的节肢从四面八方伸进来，挤碎了通道两侧的墙壁。碎石和灰尘哗啦啦的往下倒。
李安站在石阶顶端，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东西比他在任何副本里遇到的对手都大。
单论体型，比湖底的远古巨尸小，但那头巨尸被铁链锁着，早就是一具不会动的死物。
而面前这个，正活生生的朝他张开口器。
李安的手指收紧，握住剑柄。
他想起许佳哭着喊的那句话。
“队长，你一定要把倩姐带回来。”
脑海里闪过赵丹出发前说的最后一句。
“你们两个，必须回来。”
还有许彤红着鼻子把圣光凝聚液塞进他手里的样子。
答应过她们的。
说过在所有人安全之前，自己不会先走。
那林倩也不能先走。
谁都不能先走。
剑上的光变的更亮了。
远古心血在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泵血速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皮肤下的血管全都变成了金色，肉眼可见的在手臂和脖子上蜿蜒。他的身体正在被两股力量同时透支，纯阳之气和远古心血互相纠缠着往极限冲。
心兽状态启动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他最多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之后，他会陷入严重的生理衰竭，连站都站不起来。
七分钟。
够了。
多足怪物的口器张到最大，一颗足球大小的墨绿色液球在口腔深处成型，毒液的酸臭味充斥了整个地牢入口。
李安握着纯阳重剑，踏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多足怪物巨大的身躯整个挤了下来，地牢入口的石壁被它密集的节肢碾碎挤裂，碎石墙壁轰然坍塌。
那张裂成两半的巨脸凑到李安面前，不到五米的距离，口器里老道士沙哑扭曲的声音传了出来。
“感人至深，那你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