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算换了衣服换了朝代，这个混蛋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画面往后跳。
月色很好，石桥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李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完整玉佩，在林倩面前用力一掰，咔嚓裂成两半。李安把其中一半递过来。
“拿着，丢了我找你算账。”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现实里一模一样，欠揍。
林倩接过玉佩，手指碰到李安掌心，缩了一下没抽回去。
记忆模糊了几秒，再清晰的时候场景变了。
镇子外面的小树林，虫鸣很响。
两个人背着包袱沿着小路往北走，李安走在前面替林倩挡树枝，走累了回头拉林倩一把。
私奔。
林倩和李安在私奔。
要去哪里记忆没说。只有一种感觉推着两个人往前走，离开这个镇子，离开那桩婚事，去个没人管的地方。
然后出事了。
树林里安静下来。虫子不叫了，风也停了。
李安停下脚步。反应很快，一只手伸出来把林倩挡在身后。
第一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林倩没觉得害怕。
是个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面相普通。
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五个人，把林倩和李安围住。
李安想带林倩跑。抓着林倩的手拔腿就冲。
没跑成。
为首的黑衣人抬了一下手。
就这么轻轻一抬。
李安的脚钉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李安攥着林倩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拉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半空。
没有绳子也没有兵器。
是某种力量。
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林倩那一瞬间觉得这些人不对劲。
林倩试着喊李安的名字。嘴巴能动，声音也出来了。
李安没有反应。
眼珠子不转了。
为首的黑衣人走过来，绕着李安转了一圈，拍了拍李安的脸，嘴里念叨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
李安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
瞳孔散掉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活人的壳，空的。
傀儡。
林倩被另外两个黑衣人架住胳膊拖开，林倩挣扎踢打，换来的是手腕上多了一道铁环。
从头到尾没人跟林倩解释什么，这几个人没正眼看林倩。
黑衣人们互相之间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林倩。
“李家给的银子不少，这门亲事稳了。”
“控住了就行，等成亲那天之前别让他闹幺蛾子。周县丞那边催的紧。”
“女的怎么办？”
为首的那个偏过头看了林倩一眼，语气平淡。
“留着，成亲之后杀，用她的魂炼成引线，扎进这小子脑子里，比现在的法子好使，死人的东西听话，活人的法子终归是有裂缝。”
“那李家老爷和周家那边呢？”
“一样，等亲事办完，银子到手，人全换掉，外壳留着做生意，里头换成咱们的东西。跟东街那几家一样，谁看得出来？”
几个人笑了。
笑声在夜晚的树林里传出很远。
林倩记住了那个笑声。
也记住了跟东街那几家一样这句话。
这意味着镇子上已经有人被换过了。
那些看着正常走路吃饭做买卖的人，皮囊底下装的是傀儡。
黑衣人把李安带走了。
李安跟在后面走，步伐匀称，姿态正常，但林倩盯着李安后脑勺看，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安走路的时候不回头了。
以前李安每走几步都会扭头看林倩一眼。
有时候是催林倩快点，有时候就是看一下，没什么目的。
现在李安不看了。
直到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林倩才被人拖着往反方向走，关进这间地牢。
记忆碎片到这里断了。
林倩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林倩把玉佩握紧。断面的棱角硌进皮肉里，有点疼。
疼是好事。说明林倩还清醒。
信息量很大，得理一下。
第一，李安现在被人控制了，那些黑衣人用了某种手段把李安变成了听话的木偶。
但为首那个人说过一句话，活人的法子终归是有裂缝。
有裂缝就有机会。
第二，七天后大婚，婚礼一结束林倩就会被杀，然后做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李安脑袋里，替换现在的控制手段。
林倩最多有七天。
第三，李安的父母，周家的人，甚至东街上那些看着好好的住户，都已经或者即将被替换成傀儡。整个镇子可能烂透了。
林倩深吸一口气。
这事太亏了。被关在地牢里手上拷着铁链，能力被系统压制，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用的东西。换了许佳在这里大概已经哭出来了。
林倩没哭。
林倩偏过头盯着那扇厚木门。
门缝里透进来的天光变亮了一点。外面可能已经是白天了。
那个混蛋现在应该也醒了。按照李安的性格，八成第一件事就是到处翻找线索，然后用那套让人火大的分析法把局面拆开。
但李安不知道自己被控制了。
李安脑子里灌进去的记忆可能跟林倩的不一样。
李安可能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少爷，只是被老爹关在家里而已。
李安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存在。
不知道这个镇子里有多少人已经被换成了傀儡。
更不知道，如果七天之内林倩出不去，李安连裂缝都不会再有了。
林倩低下头，看着铁链末端连接墙壁的铁环。
铁环嵌在石缝里，年头不短了，边缘有一圈锈蚀。
林倩弯下腰凑近看。
锈的挺厉害，但铁环本身很粗，用蛮力拧不开。
林倩直起身，把目光转向地面，铺的稻秆底下是夯土地，潮湿松软，指甲抠一下能挖出泥来。
墙壁是石头垒的，石头跟石头之间用灰浆粘合，灰浆比石头软。
林倩低头看了一圈稻秆堆。
干草里面藏着几截断掉的竹签。估计是以前关在这里的人吃饭用的。
林倩把长的那根竹签捡起来。
大概一拃长，一端尖一端平。
是个工具。
林倩握着竹签凑到铁环嵌入墙壁的位置，用尖头对准灰浆缝隙，开始往外抠。
灰浆很硬，竹签刺进去不到半寸就顶住了。
林倩咬着牙继续挖。
一点一点。
碎屑掉下来，落在稻秆上没什么声音。
远处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倩立刻把竹签塞进袖子里，身体靠回墙壁，恢复了之前瘫坐的姿势。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男的，嗓门不大，带着点困倦。
“醒了没有？”
没等林倩回答，门缝底下塞进来半块饼和一碗水。
碗是粗陶的，水洒了一半。
“吃吧，别想跑。就算你跑出去，李家那位少爷现在根本不认识你了。”
脚步声远了。
林倩盯着地上那半块饼和那碗浑浊的水，把袖子里的竹签重新摸了出来。
林倩转头看向手里的半块玉佩。
那层暖意还在。
李安在外面，被人、操控着，脑子里装着别人塞进去的记忆，准备去娶另一个女人。
李安不知道林倩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傀儡，不知道七天之后所有人都会变成皮囊底下空空荡荡的东西。
林倩攥着玉佩，手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