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
林倩已经到了。
林倩蹲到李安身边，左手翻过来，掌心贴上李安的手背。
纯阴之气从指尖渗透进去，顺着经脉往上走。
李安刚才那一剑用了全力，至阳剑气在那一瞬间倾泻而出，经脉里的气息翻搅的厉害。
现在回过劲来才感觉到胸口发闷，心脏跳的又沉又重，带着远古心血特有的压迫感。
纯阴之气进去以后，翻搅的气血慢慢被压了下来。
李安吐了一口浊气。
“行了，够了。”
林倩没松手。
“我说够了。”
林倩的手指攥了一下李安的手腕，力气不大，带着一点较劲的意思，然后才放开。
“你别逞强。”
“没逞强。”李安活动了一下握剑的右手，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量小了很多。
远古心血的自愈在起作用。
许彤那边也在忙。
许佳被那一下撞的不轻，虽然盾牌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内脏的震荡让许佳整个人还在发抖，嘴角的血沫都没擦。
许彤半跪在许佳旁边，双手按在许佳后背上，掌心的圣光开了很小的一团，只覆盖掌心的范围。光很弱，压到了最低亮度。
“忍一下。”许彤的声音在颤，但手稳的出奇。
“嘶……”许佳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弓了一下。
暖白色的能量从许彤掌心渗入皮肤，沿着肌肉组织往里走，修复被震伤的软组织与微细血管。
过了十几秒，许佳的呼吸平顺了一些。
“还疼吗？”
“疼。”许佳瘪嘴，但声音比刚才利索了。“不过能忍。”
许彤赶紧把圣光收了，双手从许佳背上拿开。
光消失的那一瞬间，周围重新暗下来，灰扑扑的废墟街道把那点暖意吞的干干净净。
五个人全部存活。
超音速丧尸的突袭，落地不到四秒的遭遇战，没死人。
许佳内脏震伤但没破裂，李安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赵丹精神力反噬，其余两人只有擦伤。
运气好的离谱。
但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刚才那只丧尸如果认真杀人，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赵丹。”李安重新蹲到赵丹面前，声音放低。“你说它脑子里有东西，什么东西？”
赵丹又擦了一下鼻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述保持连贯。
“音爆的时候我的精神屏障被冲碎了，你记得吧？”
李安点头。
“屏障碎的那一瞬间，我的精神力是暴露在外面的，正常来说，精神力暴露之后会自动回缩，这是本能反应，跟手碰到烫的东西会缩回来一个道理。”
“但那个东西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它第二次折返的时候，从我左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掠过去。我的精神力还没来得及回缩，就被它的脑部蹭了一下。”
李安的眉头拧了起来。
“蹭了一下？”
“对。”
赵丹的嘴唇还在轻微发抖，但表达越来越清晰。
“只有零点几秒的接触。我的精神力像是擦着它的脑壳外层滑过去的。时间太短，读不到任何具体信息。”
“但是。”
赵丹停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
“但是我感受到了脑电波。”
李安没说话。
“很微弱且断断续续的，频率很低。普通丧尸的脑部活动基本等于零，模拟器里那些丧尸我探查过很多次，脑壳里面空空的，什么信号都没有。”
赵丹的声调往上提了一截。
“但这只不一样。它有脑电波。李安，活的脑电波。”
许彤刚收完圣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住了。
许佳也停下了喘息。
林倩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活的？”许彤的声音发紧。“你是说那只丧尸的脑子还活着？”
“不是完整的活。”
赵丹摇头，鼻血又淌了一条。
“很混乱，像收音机调不到台的那种嗞嗞声。但确实有信号。”
赵丹停了两秒，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话。
“我接触过很多次模拟器里丧尸的精神信号，正常丧尸没有脑电波，驱动它们行动的是纯粹的本能，饥饿和攻击，根植在脑干深处的原始反射，连动物都不如。”
赵丹看向李安。
“但那只超速丧尸脑壳里的信号，不是进食本能。”
“是什么？”
赵丹咬了一下嘴唇。
“更像是……人的潜意识。”
这五个字在安静的街道上特别响。
许佳的呼吸停了半拍。
“等等，赵丹你再说一遍。”许彤的脸色变了。“那只丧尸脑子里有人的意识？”
“残留的潜意识。”
赵丹纠正了一下措辞。
“不是完整的思维，没有语言，没有画面，就是一种……挣扎的感觉。”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赵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精神力反噬之后特有的沙哑。
“那只丧尸撞完许佳之后，停了零点几秒，那个时间窗口里，它什么都没干，以它的速度，杀掉许佳只需要弯一下腰。”
“但它没动。”
许佳打了个寒颤。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
李安接上话。
“它被盾牌弹停之后不像懵了，动作很连贯，尖叫然后加速跑掉。中间那零点几秒的空白不合理。”
“因为有东西拽住了它。”赵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从里面。”
街道上安静了三秒。
“你的意思是，那个超级英雄变成丧尸之后，病毒控制了他的身体，但是他的潜意识还在？”许彤试探着往下接。
赵丹点头。
“病毒占了主导权，驱动身体去攻击、去捕食。但原来那个人的潜意识没有完全消失，它还残存在脑子深处，像一团快灭的火。平时烧不起来，对丧尸的行为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在某些瞬间……”
赵丹的话顿住了，赵丹自己也在消化这个结论。
“在某些瞬间，潜意识会反抗。”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许佳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只东西差点杀了许佳。但没杀成。
那只丧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最后关头拉了一把。
一个已经死了的超级英雄，变成怪物之后，身体被病毒操控着去杀人，但脑子深处残留的最后一点人性，在关键瞬间卡了一下。
就卡了零点几秒。
这零点几秒救了许佳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