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标了。
地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残存的十来个求生者分散在周围建筑的屋顶和大型车辆的车顶上。
离李安最近的是对面木屋顶上蹲着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女人正抱着膝盖全身痉挛。
远处加油站的棚顶趴着两个男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便利店屋顶上，壮汉和另外一个矮个男人背靠背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互相看。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同一件事：只要你待在足够高的地方，脚不接触地面，那东西就拿你没办法。
李安缓缓蹲了下来，从许佳之前搜刮来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了那个单筒望远镜。
他趴在屋顶边缘，把镜筒抵在右眼前，调了两下焦距，视线锁定街心广场的路面。
月光很亮。
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他看得非常清楚。
柏油路面上出现了一条条微微隆起的痕迹，每一条都有胳膊那么粗，正在缓慢地蠕动。
泥土和碎石被从内部顶起来又落下去，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贴着地表下方蛇行一样，留下了连续的、波浪形的位移轨迹。
一条从街心广场出发，沿着主街向西边的民居区延伸过去，另一条绕着警局的地基慢悠悠地转着圈。
第三条正经过加油站底下，棚顶上的两个男人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僵硬。
李安移动望远镜，一条一条地数。
主街三条。警局周围两条。东边的民居区至少有四条，加油站一条，南面的停车场方向两条。
他放下望远镜，掌心有汗。
“多少条？”赵丹凑过来压低声音。
“十二条。”李安的嗓子有点干，“至少十二条，独立的，每一条都在单独移动。”
林倩也趴了过来，李安把望远镜递给她。她举起来看了几秒，手就开始抖。
“它们在绕圈。”林倩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在……巡逻。”
李安没有纠正她的用词，因为她说得很准。
那十二条蠕动的隆起痕迹分布在小镇的各个方向，沿着街道、房屋地基、围栏底部缓缓游弋，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交替覆盖着每一寸地面。
它们没有在搜索，没有在猎杀，没有急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们只是在那里，在所有人的脚下，织成了一张移动的、密不透风的地下罗网，把散落在各处高点的每一个幸存者团团围在中间。
李安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十二条触须在地底下慢慢绕行，速度不快，却把整个石溪镇切成了十几个孤岛。
警局屋顶上，五个人全都压低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许佳抱着盾牌蹲在角落，脸色发白，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它们不会一直守着吧？”
许彤也跟着缩了缩肩膀，齐肩金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我们要在屋顶上待七十二小时吗？不吃不喝倒还好，万一房子塌了怎么办？”
李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趴在矮墙边，又用望远镜扫了一圈。
那些隆起的痕迹还在移动。
警局周围两条，绕得很慢，每隔几十秒就会贴近墙根一次。
不像随机游荡。
更像是在确认猎物位置。
赵丹扶着太阳穴，呼吸有些乱。
“李安，警局下面不太对。”
李安转头看她。
“说清楚。”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屋顶，也没有撞墙，它们在下面蹭，啃，磨。”
“啃地基？”
“对。”赵丹咬着牙，“声音很细，持续不断，不是一条，两条都在做同样的事。”
许佳一下子抬起头，抱盾牌的手更紧了。
“那这栋楼会塌吗？”
赵丹睁开眼，额头冒汗。
“会，但没那么快。警局是砖混结构，地基比外面那些木屋扎实。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承重结构大概还能撑四到五个小时。”
许彤听完差点哭出来。
“才四五个小时？这也太短了吧！”
林倩蹲在李安旁边，手指还搭在他手臂上。
她没有像许彤那样慌，只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它们是在耗我们。”
李安把望远镜塞回背包侧袋。
“嗯，地面抓不到，就拆楼。副本怪物不傻。”
许佳小声嘟囔。
“这哪里是怪物啊，这简直会拆迁。”
李安瞥了她一眼。
“别侮辱拆迁队，人家起码给补偿。”
许佳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还挂着，却差点笑出声。
许彤也愣了半秒，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
林倩没好气地瞪他。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贫？”
“怕也没用。”李安压低嗓音，“把脑子腾出来，才有活路。”
就在这时，对面餐厅屋顶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警局那边的兄弟！”
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安静的屋顶之间传得很清楚。
李安立刻抬手，示意四女别出声。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对面餐厅是一栋两层小楼，楼顶有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趴在女儿墙后面，正冲这边挥手。
他旁边还蹲着一个短发青年，二十来岁，脸色紧绷，一只手抓着栏杆，身体一直绷着。
中年男人见李安看过来，赶紧把手指放到嘴边，比了个噤声动作。
“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李安没有接话，只是把纯阳重剑横在身前。
中年男人看懂了他的防备，赶紧摊开双手。
“我叫周建国，你叫我老周就行，以前搞户外俱乐部的，带队进过沙漠，也下过无人区，我看你刚才最冷静，所以想跟你商量个活命办法。”
赵丹低声提醒。
“老周旁边那个青年精神波动很强，有异能，其他人状态很差，有两个已经快崩了。”
李安嗯了一声，冲对面抬了抬下巴。
“你想商量什么？”
老周听见回应，明显松了口气。
他趴得更低了些，用手在空中比划地图。
“这镇子不能待。你们脚下那栋警局，地下那东西已经开始拆了吧？我们这边也一样，墙体刚才裂了两道缝。”
李安没否认。
老周继续压声喊话。
“玛瑙湖离这儿不远，我看过路牌，也看过游客指南，从主街往北偏东走，最多八百米就是湖岸。”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屋顶上的幸存者都动了。
便利店屋顶上，那个被李安打断手臂的壮汉也竖起了耳朵。
加油站棚顶趴着的两个男人更是直接抬头。
有人小声喊了句。
“湖？水里能躲？”
老周抓住机会，立刻朝四周压低嗓子。
“对！这些怪物一直在地下活动，它们靠土层移动，土越松速度越快。可湖底是水，深水区没有干燥土层，它们未必能追进去。”
一个男人马上附和。
“有道理！它们刚才一直在街下面钻，没看见进房子，也没看见跳出来！”
另一个人也急了。
“那还等什么？冲到湖里去啊！”
许彤听到这些话，眼睛亮了一下。
“李安，湖水真的能挡住它们吗？如果能游到水里，我们就安全了吧？”
李安没吭声。
他只是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镇子北边。
从警局屋顶能看到主街尽头，再远处是黑乎乎的荒地。
玛瑙湖在更远的地方。
八百米，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平时跑过去用不了几分钟。
但现在地面下面有十二条触须在巡逻。
谁先下去，谁就是诱饵。
老周那边又喊了过来。
“兄弟，咱们不能各自窝在屋顶上等死，得集中力量冲出去。”
李安淡淡回了一句。
“你想让我开路？”
老周被戳破心思，停了一下。
不过他反应很快。
“不是让你送死，是合作，我们这边有速度系异能者，可以带头探路。”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短发青年的肩膀。
“陈磊，给他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