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安走在最前面，左手提着手电筒，右手虚握成拳，掌心有隐约的赤红微光流转。
许佳紧跟在他身后，赵丹和林倩殿后。
四个人推开十八楼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
午夜过后的楼梯间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水泥台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黏腻腻的。
墙角的应急灯只有两盏还亮着，光线昏暗到几乎等于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腐烂，更像是老旧衣柜打开后散发出来的那种陈腐潮湿的霉气。
李安下楼的速度很快，但脚步极稳。
每经过一层，他都会在防火门前停留一两秒，侧耳听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继续往下走。
十七楼，安静。
十六楼，有极其轻微的敲击声从门后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弹桌面，节奏不紧不慢。李安看都没看，直接略过。
十五楼，安静。
十四楼，门缝里渗出一丝丝凉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林倩下意识地攥紧了李安的袖子，被他轻轻拍了一下手背，示意别理。
十三楼——
赵丹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却变得严肃。
“十三楼里面……有人。”
李安回头看她。
“活人？”
赵丹闭上眼，眉心微微皱起。
三秒后，她睁开眼，语气很确定：“至少两个热源，心跳、体温都在正常范围内。不是鬼。”
李安脚步没动。
他站在十三楼的防火门前，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门上那块写着“13F”的铁牌上。
片刻后，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不管。”
许佳在后面急了：“可是那是活人——”
“保安守则第三条，仅帮助登记在册的业主。”
李安头也不回。
“十三楼是办公区，不是住宅区，里面的人不在我的规则义务范围内。”
许佳张了张嘴，被赵丹拉了一把。
“别犯傻。”
赵丹压着声音。
“之前那个假许彤、假陈艳，哪个不像活人？谁告诉你有心跳有体温就一定是真的？”
许佳打了个寒战，把后半截话全咽了回去。
四个人沉默着继续下楼。
十楼的防火门，李安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明显加快了。
那是整栋大厦最邪门的一层。
保安守则规定凌晨两点才能进去，保洁员守则又明令禁止在那个时间段靠近。
两条截然相反的规则撞在一起，十楼就是个定时炸弹。
现在不是引爆它的时候。
四个人快步通过十楼，没有停留。
从十楼到一楼，剩下的路程出奇地顺利。
墙壁上偶尔有几处水渍，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始终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跳出来拦路。
李安觉得这不太正常。
午夜十二点之后，阴气浓度暴涨，按理说那些低阶游魂应该更加活跃才对。
但一路下来，不仅没有遭遇伏击，甚至连之前在楼道里到处飘荡的阴冷气团都消失了。
安静得过头了。
他没有把这个疑虑说出来，但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楼到了。
保安室的铁门还是锁着的状态。
李安掏出挂在腰上的钥匙串，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铁门弹开。
里面的灯亮着。
许彤缩在行军床的角落里，身上裹着李安之前脱下来的外套，整个人蜷成一团。
听到门响，她猛地弹起来，手里抓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金属桌腿，脸上的表情又是惊恐又是期待。
“李安？！”
看清门口站着的四个人，许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桌腿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最近的赵丹。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快疯了……”
赵丹被她勒得直咳嗽，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别哭，人齐了。”
许佳也凑过来，三个女生挤在一块，七嘴八舌地互相确认对方是不是真人。
许彤伸手去捏许佳的脸，许佳痛得嗷了一声，反手也捏了回去。
赵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成熟一点。”
“谁让这破地方到处都是假人……我得确认一下嘛。”
许彤吸着鼻涕，红着眼睛往李安那边看了一眼。
“对了，刚才有人来敲过门。”
李安正在反锁铁门，动作顿了一下。
“谁？”
“林倩。”
许彤使劲咽了口唾沫。
“声音特别像，还哭着喊救命，说后面有东西追她，我差点就开了……想起来你说的话，硬是没动，后来她问我你去哪了，我也没回答，她就走了。”
李安把最后一道锁扣推上，转身靠在铁门上。
“做得好。”
许彤听到这两个字，绷了快两个小时的弦终于断了，鼻子一酸又开始掉眼泪。
林倩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
有人用她的样子来骗许彤开门，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后背发凉的了。
李安扫了一圈屋内。保安室不大，但铁门厚实，窗户也焊了铁栅栏。
行军床、办公桌、监控屏幕、饮水机，一应俱全。
墙角的暖气片还在嗡嗡地运转，暖意充盈。
在这栋到处是鬼的大厦里，这间不到十五平米的保安室，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人放下戒备喘口气的地方。
“都坐下。”
李安拉过办公桌前的转椅，自己没坐，让林倩坐了上去。
许彤和许佳挤在行军床上，赵丹靠着墙，双手抱胸。
“先把天台上的事说清楚。”
赵丹率先开口。
许佳下意识地看了李安一眼，李安微微点头，示意她来讲。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复述。
她讲得磕磕绊绊，语序混乱，情绪上来的时候说话还打嗝。
从那个看不见的小鬼，到十二点钟声打破幻象，再到天台上那个巨大的血色碟仙阵法、死猫死狗的祭品、那本记载了疯女人为死去好友招魂的日记本。
赵丹越听脸色越难看。
林倩更是听到一半就握紧了拳头。
她在这栋大厦里被系统安排的身份是星辉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那封血色恐吓信上提到的跳楼女员工王丽，和日记里那个自称404住户的鬼物，极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事情正在一点点串起来。
许佳讲完之后，李安接过话头，把几个关键细节补上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用血写的，写日记的女生想用碟仙把死掉的朋友叫回来，不惜拉全楼的人陪葬。”
他伸出右手，把手腕翻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根嵌入皮肉的黑发清晰可见。
它沿着血管的走向又往前爬了一截，末端已经快到了小臂中段。
四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根黑发上。
许彤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丹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红衣女鬼留的催命符。”
李安的语气很平。
“限我一天之内找到一口'滴血的红棺材'，否则这根东西会一直往心脏方向爬。”
保安室里安静了三秒。
“一天？”
林倩的声音有些发干。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十点左右。”
“那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李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十二点四十七分。
“两个多小时了。”
林倩攥紧了椅子扶手。
赵丹咬着嘴唇想了几秒，抬头：“那口红棺材，你有头绪吗？”
“有一点。”
李安把目光从挂钟上收回来，声音压低了半度。
“之前那只假许彤在楼梯间骗我的时候，提到过十楼办公室里有一口红棺材，说里面装着BOSS和超级奖励。”
“虽然它说的大部分是废话，但鬼话里面往往掺着真话。十楼，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他顿了顿。
“不过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凌晨两点才是保安守则规定的十楼检查时间，提前去就是送死。”
许佳弱弱地举了一下手：“那我们现在干嘛？”
李安扫了一圈四个人的脸，最后把目光停在保安室桌面上那本翻开的《夜班保安值守手册》上。
“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