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楼道里的光线越暗。
墙壁上干涸的深色痕迹层层叠叠，从最初的零星斑点，演变成大片大片的喷溅状涂鸦。
这些污迹早已发黑发硬，散发着陈旧的铁锈味。
途径第十二层和第十五层时，情况愈发糟糕。
那两层的消防门彻底报废，厚重的金属门板被某种蛮力从内侧强行撞变了形，中央凹陷出一个骇人的弧度。
铰链根部断裂，只剩下半边连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李安停下脚步，用铁棍轻轻拨了一下那扇残破的门板。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切口边缘参差不齐，边缘处还挂着几缕干瘪的黑色毛发。
“这种破坏痕迹，受力点集中在门锁下方三十公分处。”
李安蹲下身，用铁棍丈量了一下凹陷的尺寸。
“说明怪物的身高大概在成年人腰部位置，体型矮小，爆发力却出奇的大。倘若是群居生物，那光头他们可就有苦头吃了。”
林倩凑近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口鼻退开两步。
脑补着成群结队的矮壮怪物扑上来的画面，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这乌鸦嘴可别显灵。”
“我这是合理推断。”
李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末世生存第一法则，永远要把情况想得比现实更糟。”
“这样当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候，你才不至于连逃跑的姿势都摆不对。”
队伍行进到十七层。
远处传来杂乱的声响。
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的楼梯间传来的。
隔着承重墙，那动静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皮靴底狠狠砸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节奏极快，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躁，比他们爬得要莽撞得多。
光头那边的人。
李安判断了一下方位，没有停步。
二十二层，赵丹突然抬起手。
“其他方向的楼梯间里……有人停下来了。”
“哪个方向？”李安问。
“西侧。”
那个高挑女人的队伍。
“停了多久？”
“大概三十秒。”
赵丹闭着眼，额角青筋微微鼓起。
“又开始动了，继续往上。”
李安没有评价，继续爬。
但他的右手握铁棍的位置往前挪了两寸，握在了更顺手发力的点位上。
二十五层。
二十八层。
三十层。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带有温度的液体。
温度也在升高，走了三十层楼的疲惫加上闷热，所有人都汗透了衣背。
三十一层的平台上，赵丹再次开口。
“其他三支队伍，全部在三十层以上。”
“距离我们最近的在东北侧，大概隔了……四十米，中间是一堵承重墙。”
“离得最远的在正南方，已经快到三十二层了。”
李安点了点头。
“那个最快的队伍，是南面那个戴眼镜的。”
速度最快，说明最急切。
最急切的人，往往也是最先暴露、底牌的人。
李安在三十一层的平台上短暂停留，等四个女生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最后一层了。”
他看着面前最后一段楼梯。
锈蚀的扶手上，有新鲜的水渍。
不是水。
是某种透明的、带有微弱荧光的液体。
从上方的门缝里渗出来，沿着台阶的边缘缓缓向下流淌。
李安伸手沾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这是什么。
“上去之后，所有人贴紧我，不要走散，不要出声。”
“看到什么都不要叫。”
他特意看了许佳一眼。
许佳死死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
李安深吸一口气，右手铁棍，左手推开三十二层的消防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门后，是一条极宽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连着楼顶的天台，通往天台的防火门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暗红色肉质组织填满的巨大洞口。
那些从楼顶肉茧上垂下来的管道，密密麻麻地贯穿了整个三十二层的天花板和墙壁，像某种寄生生物的根系，将这一层彻底改造成了巢穴的一部分。
走廊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透明液体，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顶层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二层的走廊。
没有大理石地板，没有金属吊顶，没有玻璃隔断。
视线所及之处，全被厚重的暗红色肉质组织覆盖。
墙壁、天花板、地面，连成一个令人作呕的整体。
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会往下陷。
一层透明的黏液覆盖在表面，踩一脚就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空气里全是一股甜腻到发苦的血腥味。
许佳的腿当场就软了。
她死死抱住李安的左边胳膊，把脸埋在李安的衣服里，根本不敢往四周看。
林倩贴在李安的右侧，手里的幽蓝能量短剑握得很紧，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许彤和赵丹站在李安身后，两个人紧紧挨着，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李安的后背上。
在极度恐惧的本能驱使下，四个女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尽可能地增加与李安的肢体接触面积。
李安没有推开她们。
相反，他很需要这种接触。
源源不断的纯阴之气顺着四个人的手臂、肩膀、后背，疯狂涌入李安的体内。
爬了三十二层楼消耗的体能，之前战斗留下的肌肉酸痛，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快速消退。
李安原本因为脱力而有些发白的脸色，重新恢复了血色。
他手里那根满是豁口的铁棍上，赤红色的至阳剑气再次燃起，甚至比之前还要耀眼几分。
李安抬起铁棍，对准垂在半空的一根粗大肉条，直接挥了过去。
“嗤——”
极高温度的铁棍切开肉质组织，发出烤肉般的焦响。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了出来，洒在地板的黏液上，冒出一阵刺鼻的白烟。
没有任何怪物跳出来。
整个走廊除了那股令人牙酸的黏腻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Boss在哪？”
林倩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恐慌。
“不知道。”
李安盯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断管，没有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