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有些惊讶于汪凌儿的手段。
不仅仅是展现于眼前的这些。
幽影楼，曾经出手暗杀过她。
也曾围攻过楚墨渊。
当年，这群如鬼魅般的杀手曾在暗巷中刺杀她。
尽管没有得手，却也让她生出了必须在京城培养暗中势力的念头。
为了知己知彼，她曾命青鸾暗中跟踪、观察这个组织。
甚至一度想过如何让他们为她所用。
也正因这种长期的布控，在法相寺那场针对楚墨渊的死局中，她才能得到消息，及时赶到。
虽然楚墨渊动作够快，在她赶到时已经破解危局。
但她也是在那一次，发现了他的真正面目。
但那件事中，幽影楼的高手尽数被杀。
之后，又被楚墨渊铁血清洗了两轮。
直至这股势力彻底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甚至一年半前儋州江氏覆灭，这个曾经作为江家底牌的组织都未曾有一人冒头。
本以为他们早已被连根拔起。
真正把这群残兵败将、虎豹余孽藏入暗处的，竟然是一个看似朴素的女子——汪凌儿。
她藏于山野，却像是一个下棋高手。
不仅仅擅于控制眼前的棋局，更擅于在所有人认为死局已定之时，悄无声息地摆弄死掉的棋子。
并留下多番后手。
且布局多年。
甚至，她还能操控人心。
要杀楚墨渊，绝非易事。
他是皇子，亦是太子。
朝堂内外的清洗之后，他身边的势力如同铁板一块。
想要撼动他，唯一的缺口只能是他身边的亲人。
可楚墨渊的亲人，如今唯有坐在皇位上的皇帝，和身在太子府的孟瑶。
这两年，皇宫大内的禁军防护由楚墨渊亲自安排，整座皇宫密不透风。
想要渗透入内，难于登天。
那么，汪凌儿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孟瑶身上。
可孟瑶身经百战，心思缜密，谋略在身，也很难对付。
汪凌儿只能在孟瑶的关系网中反复筛选。
最终，她挑中了闵晤。
她前往沪江，一点一点挑起闵晤心中深藏的恶念。
像培育毒花一样，耐心地等待这股恶念破土而出。
……
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孟瑶非但没有困意，反而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隐隐兴奋。
她站在利用者的角度，找到汪凌儿选中闵晤的缘由。
那些快要消失在记忆中的年少往事，重新在脑海中浮现。
闵晤这人，年少得志。
在“如玉公子”的美名下，逐渐成长为这京城繁华富贵里最标准的产物。
矜持又自傲。
这种人，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无论是惊世的才名，还是仗义的侠义之名，都是他维持优越感的华丽外衣。
孟瑶年幼时遭到孟家的虐待。
闵晤一次次出手，也许并非因为他们曾有婚约在身。
而是想从孟瑶那双卑微的眼中看到满满的崇拜与仰慕。
也能收获父母长辈口中收获“护佑弱小”、“情深义重”的称赞。
他享受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可是后来，孟瑶离京了。
那无尽崇拜的眼神不见了。
他需要找到新的，能够让他继续维持侠义之名的人。
这个人，换成了孟柔。
孟柔太聪明了，她总是一副弱不禁风、柔弱可欺的样子，将闵晤心中那股“大侠”的虚荣心填补得满满当当。
想通这些，那些被孟柔冒领的救命之恩，也就顺理成章了。
退婚时，孟瑶曾经痛斥闵晤。
凭他大理寺卿之子的身份，怎么可能被孟柔拙劣的谎言蒙蔽得。
以他的才学，怎么会查不到紫云草的线索？
现在看来，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闵晤想要的，是满心满眼的崇拜。
至于这个崇拜他的人，是与他有婚约在身的孟瑶，还是与孟瑶一直不对付的孟柔。
都无所谓。
他只要享受那种被崇拜的沉溺感，就好了。
他生活得太过顺遂，以至于当这份顺遂被强势归来的孟瑶打破。
当他从小接济的那个卑微少女竟然当众揭露他与孟柔的暧昧，冷冷地向他提出退婚时。
那种由于自尊心崩塌而产生的不甘与愤怒。
他被遣送回沪江，与那些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乡下族人”混迹在一起时，那种屈辱感变成了浓浓的恶意，以及想要报复一切的渴望。
他内心渴望被同龄人仰望，渴望成为这京城舞台中心的主角。
汪凌儿的敏锐之处，就在于此。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闵晤那颗逐渐变得扭曲的心。
不过对她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在她眼中，他出身名门，父亲是大理寺卿，自幼耳濡目染，比旁人多了几分谋略和沉稳。
用这种人牵制孟瑶，并加以利用，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于是她抛出诱饵。
承诺让他在春闱中大放异彩。
承诺帮他重回渴望的名利场。
甚至，让他挽回孟瑶，为他制造权倾天下的机会。
闵晤果然答应了！
即便这件事一旦失败，就会株连九族。
但他并不怕。
与其憋屈地活在乡下，还不如放手一搏。
即便是死，也能轰轰烈烈！
闵晤逐渐上头的同时，汪凌儿还是异常冷静。
她深知人人皆有野心，闵晤这种人，一旦得势，极有反噬的可能。
她并没有百分百的信任他。
为了完成她的目标。
她还选定了一个备用之人——宋岫白。
并同样在他身上同样布下棋局。
她知道宋岫白并非那么容易上当。
于是她在山野女子的外壳上，又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名为“贪婪”的保护色。
她故意表现得爱财如命。
故意在孟瑶面前试探裴清舒与宋岫白的关系。
她表现出的那些小心计、自私、茶言茶语。
都是为了给孟瑶和宋岫白建立一个刻板印象：这是一个想要攀龙附凤、从宋家捞取利益的市侩女子。
她用这些浮夸的欲望，掩盖了她最真实、最寒冷的动机——刺杀楚墨渊。
这样的一个对手出现在孟瑶面前，实在太有趣了。
而她的真实身份，也让孟瑶更加好奇。
这样的一个女子，究竟是谁呢？
她真的叫汪凌儿吗？
两日后，楚墨渊送来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