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闵翔宇去查自己的儿子。

    不需要楚墨渊浪费太多口舌。

    对付聪明人,点到为止远比可以引导更有用。

    他只需要告诉闵翔宇,好好管束闵晤,不要让他再来纠缠太子妃。

    即可。

    闵翔宇是何等审慎剔透之人。

    他自然会从闵晤回京后,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中,发现古怪。

    若说是为了年少那点求而不得的情爱,纠缠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可像眼下这般,不顾一切,反复在太子妃跟前表明心迹……

    这绝非简单的执念。

    果然,在楚墨渊“告诫”闵翔宇的第二日。

    路甲便悄然回禀——

    闵翔宇身边的一名心腹小厮,骑着快马,避开众人耳目出城,往沪江老宅方向去了。

    ……

    这件事,孟瑶私下里也透给了裴清舒。

    如今的楚国,摆在明面上的阻拦势力,都已被一一铲平。

    可涌动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它们蛰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随时准备伸出狰狞的爪牙,把站在阳光下的人,重新拽入黑暗。

    裴清舒如今在督造坊做事。

    虽然还没有正式官职,但随着流火、子弹和机括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她早晚会名动天下。

    届时,她的身边亦会充斥这些隐秘而危险的算计。

    让她提前了解这些诡谲,做好防备。

    总归不是坏事。

    原以为,这些阴暗之中的腌臜事,会让裴清舒紧张局促。

    可没想到,这姑娘竟听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

    “这是谍战片啊!”裴清舒眯着眼,“照这么说,这位‘如玉公子’是想对太子殿下,下死手啊?”

    她说着,手里掂着个废弃的小零件:“可他图什么?难道太子没了,他能取而代之不成?”

    “还是说……”裴清舒眼睛突然变亮,音调也变得神秘兮兮,“瑶儿,你说……他其实会不会是陛下的私生子?当年不得已,才送去闵大人家寄养的?”

    “又或者……”她更兴奋了,“他其实才是真太子,而咱们殿下才是闵大人的儿子!当年接生时,因为产婆作怪,俩孩子被调包了!如今他发现了自己身负皇室血脉的秘密,便筹谋着回宫夺权,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孟瑶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忍无可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首先,在我们这个时代,你妄议太子真假、父皇有没有私生子,属于妄议宗室,动摇国本,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其次。”她顿了顿,“太子比闵晤整整大了一岁,换不了。”

    裴清舒:“……哦。”

    她有些扫兴地撇撇嘴,心说真没趣。

    接着,又绕回第一个话题上:“那他若是没那个取而代之的念头,费这么大劲儿害太子,能有什么好处?”

    “想知道?”孟瑶笑着问。

    裴清舒连忙点头。

    “再过半月,就能见分晓。”

    她和楚墨渊已经有了初步念头,他们需要出手,再推闵晤一把。

    ……

    又过了半个月。

    腊月中,京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京城染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休沐这日,孟瑶还是一个人去了宋家。

    先是陪着玩疯了的小云舒在院里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接着又抱着她,去了热闹的街头买糖葫芦。

    小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手里抓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吃”,作势就要往孟瑶嘴里塞。

    一股甜腻中带着微酸的山楂味袭来。

    孟瑶面色陡然一白,胃里竟是毫无征兆地翻江倒海起来。

    她猛地侧过头干呕了一声。

    连忙将小丫头递给了一旁的奶娘。

    在人头攒动的集市上,这些动静本不起眼。

    可偏偏,不远处一辆马车的帘缝后面,有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入夜,太子府灯火通明。

    沈太医带着一名擅长妇科的太医,行色匆匆地进了太子府。

    又在半个时辰后,匆忙离去。

    第二日正逢大朝会。

    众臣惊奇地发现,向来不喜形于色的陛下今日竟面带春风。

    就连处理那些琐碎的小事都显得耐心十足。

    而清冷威严的太子殿下,下朝时脚步竟透着几分轻快,眉宇间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满朝文武皆是一头雾水。

    但陛下和太子高兴,总归是好事。

    闵翔宇下值回到家中。

    夫人许氏上前,为他解下落了残雪的斗篷,奇怪道:“今日怎么回得这般早?”

    “陛下今日心情极好,太子下了朝便急匆匆回了府。内阁里没什么积压的章程,我便早些回来了。”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闵晤却从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语气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年底岁末,正是各部最忙的时候,还要处置各部积压的烂账,陛下为何会这般高兴?”

    闵晤的话说完。

    闵翔宇的心,彻底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道:“为父也不知。只觉得今日陛下与殿下皆是喜气洋洋,想来是今年的收成远超往年,百姓们都能过一个好年,江山愈加稳固吧。”

    许氏闻言笑道:“那是大好事啊!瑞雪兆丰年,今年的初雪也下了,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啊。”

    她心里高兴,笑眯眯的招呼着下人去备膳。

    闵晤又站了片刻,也准备告辞回房。

    “允台。”闵翔宇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闵晤微怔:“父亲叫儿子何事?”

    闵翔宇静静地看着这个他悉心栽培了十九年的儿子。

    看着那双隐隐透着算计与期待的眼睛。

    过了许久,缓缓开口:“无事。离春闱没几个月了,准备得如何了?”

    “父亲放心,儿子如今日夜苦读,定不会让闵氏门楣蒙羞。”闵晤说话时,言辞恳切。

    “你专心读书,闵氏的门楣便不会蒙羞。”闵翔宇说。

    “儿子谨记父亲教导!”

    “但愿如此。”闵翔宇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

    闵晤闭了闭眼。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小厮来到面前。

    “沪江那边,可有消息?”闵翔宇的声音,声音嘶哑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