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六十章:密使离间,反间定计
    越州节度使府,绝密密室之内,烛火幽微,摇曳不定。

    昏黄烛影反复明暗,将两道身影投射在石壁之上,沉沉叠叠,满是凝滞的压抑。钱弘佐与钱仁俊围坐在案前,盯着摊开的一封蜡封密信,二人皆是眉头深锁,神色凝重,一室死寂无声。

    此信是杭州潜伏线人冒死送出的绝密情报,字里行间尽是阴毒算计——章德安洞悉越州眼下势单力薄、急需收拢人心、整合各方势力的短板,已然暗中定下离间毒计,打算遣密使潜入越州,挑拨镇东军上下与钱弘佐的关系,瓦解军心、离散人心,不费一兵一卒,瘫痪越州根基。

    “老贼奸猾阴狠,果然算无遗策。”

    钱仁俊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之上,将密信狠狠按压在桌面,眼底满是寒怒。他半生戎马、久经朝堂风波,却依旧忌惮章德安这般不择手段的阴诡心计。“他深知我等如今最倚重镇东军心,便专挑软肋下手,这等离间之计,最是诛心,也最是难防。”

    案前烛火噼啪一响,迸出半点细碎火星。

    钱弘佐垂眸凝视信上凌厉字迹,牙关轻咬下唇,指尖在膝头缓缓摩挲,心底飞速盘算破局之法。数日筹谋布局,步步小心翼翼,可终究还是被章德安死死捏住了要害。

    沉吟片刻,他骤然抬眼,眼底阴霾散尽,浮出一抹沉稳锐利的精光:“老将军,他既想来离间我军心,何不将计就计,顺势入局?”

    钱仁俊微微一怔,侧目看向少年:“公子此话怎讲?”

    “章德安必然遣巧言善辩、深谙攻心之术的密使前来,或以高官厚禄利诱,或以权势前程拉拢,妄图撬动我镇东军将领异心。”钱弘佐俯身,指尖轻点桌面,条理清晰,步步缜密,“我们索性故意自露破绽,造出镇东军内部离心、将士心生怨怼的假象,让他以为离间之计已然得逞。待到对方放松警惕、自以为拿捏全局,我们便可借机施反间,反手将其一网打尽。”

    一番话沉稳老道,全然不似十六岁少年的眼界心智。

    钱仁俊眸中精光乍现,凝神思索片刻,缓缓颔首:“此计险中求胜,虽有变数,却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机。只是演戏需有主角,欲瞒过章德安的老谋深算,必要寻一位心思缜密、沉得住气、绝不会露马脚的可靠之人,出面周旋。”

    话音未落,密室阴影之中,一道纤瘦身影缓步踏出。

    阿蝎静静立在烛火边缘,半明半暗的光影落在她脸上,眉眼清冷,神色笃定,无半分怯意:“我愿担此任。”

    钱弘佐当即抬眸,眼底瞬间掠过浓重忧色。

    阿蝎知晓他的顾虑,轻声细语,却字字坚定:“我常年随公子左右,世人皆知我无官无职、来路江湖,看似无根无凭,最易被敌方视作可拉拢的闲散之人。由我佯装心生异念、背主倒戈,最合情理,绝不会引人起疑。”

    “再者,我久混江湖,深谙人心诡诈、周旋之道,应对密使试探绰绰有余,断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钱弘佐眉头紧锁,语声带着真切担忧:“此去凶险万分,章德安生性多疑狠戾,手下密使皆是亡命死士。一旦身份败露,便是死路一条,毫无转圜余地。”

    阿蝎闻言,唇角微微一扬,漾开一抹淡然浅笑,眼底却藏着决绝孤勇:“公子无需挂心。当年先王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我追随公子,既是报恩,亦是讨一份公道。为复先王遗志、为助公子拨乱反正、扫清奸佞,这点凶险,不足挂齿。”

    钱仁俊望着她一身孤勇、临危不惧的模样,由衷颔首赞许:“蝎姑娘胆识过人、心智卓绝,的确是最佳人选。只是行险之计,半点差错便满盘皆输,我等需细细推演,周密部署,务求万无一失。”

    三人再无迟疑,围坐案前,对着疆域驻军图细细推敲,将每一处细节反复打磨。

    众人定下计策:先暗中放任城中细作传报假讯,刻意泄露镇东军内部不和、部分老将对少年主事心存不服、军心浮动的假象,让杭州方面深信越州阵营暗藏裂隙。同时由阿蝎暗中筹备说辞、伪造凭证,打磨好一套“心生怨怼、不甘埋没、欲择良木而栖”的叛逃说辞,骗过敌方耳目。

    层层布局,悄然铺开,只待猎物入局。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越州城郊,一座荒废古寺久无人迹,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蛛网密布,四下无人,最是适合密会私谈。晚风穿殿而过,吹动破败窗纸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诡秘肃杀。

    阿蝎依约而至,静立佛殿残柱之下,静待来人。

    未过多久,一道精瘦黑影闪身入寺,步履轻盈,落脚无声,显然是常年潜行的老手。来人是个中年汉子,面皮黝黑,双目狭长,眼神狡黠锐利,眸光流转间尽是试探算计,浑身藏着阴诡之气,正是章德安心腹密使。

    密使止步三尺之外,并未急着言语,只是上下打量阿蝎一番,久久不语,先行试探虚实。

    良久,他才眯起双眼,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多疑:“姑娘常年追随钱弘佐左右,算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为何忽然心生异念,愿私会我这杭州来人?”

    阿蝎早有预案,当即面露愤懑之色,眉宇间堆满不甘与怨怼,语气真切自然,毫无做作:“钱弘佐不过深宫养出来的少年孺子,未经世事,不懂兵机权谋,更不知治国安邦。如今大势岌岌可危,他仅凭一腔孤勇固守越州,早晚被章相大军围剿覆灭。”

    “我一身本事,不愿陪着一个无望少主白白送死,更不想为他的一己私仇陪葬。良禽择木而栖,我不过是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这番话情理兼备,贴合眼下局势,全然是乱世之中寻常人趋利避害的心思。

    可密使依旧心存疑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嗤笑,步步紧逼:“空口无凭,乱世之中,言语最是廉价。姑娘若真有归降诚意,总得拿出些实打实的信物。”

    阿蝎眼底闪过一丝故作迟疑,随即似下定决心,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叠整的素纸,缓缓展开。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规整,赫然是一幅详尽的镇东军局部兵力部署图,关隘布防、兵力分布、粮草屯驻位置一一标注分明。

    “这份布防图,够当我的诚意了么?”阿蝎语气淡漠,故作疏离。

    密使双目骤然发亮,连忙上前接过图纸,俯身细细核查比对。见图纸细节详实、规制严谨,绝非临时伪造的粗劣假货,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脸上浮出浓重的满意与笃定。

    “好!好一个识时务的姑娘!”他收起图纸,笑意真切,再无半分提防,“只要姑娘往后持续暗中传递越州军情、钱弘佐动向,待章相平定吴越、新王坐稳江山,高官厚禄、金银权势,尽数少不了姑娘的。”

    阿蝎顺势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急切,故作迫切道:“既如此,还请大人速速安排。我留在越州一日,便多一分暴露风险,唯恐被钱弘佐、钱仁俊察觉端倪,届时性命难保。”

    密使颔首安抚,已然全然信她:“姑娘安心蛰伏待命,待我传回消息、禀明章相,即刻安排你脱身离越州。”

    二人后续周旋应答、言语交易,一字一句,尽数被藏身在殿外荒草、梁上暗处的镇东军精锐听得清清楚楚,分毫未漏。

    密使全然不知,自己自以为拿捏的胜算、拿捏的叛臣棋子,从始至终都是对方精心布下的棋局。

    古寺之内的交易圆满落幕,阿蝎不动声色完成第一步诱敌之计,悄然脱身。

    而千里之外的节度使府密室,烛火依旧摇曳。

    钱弘佐与钱仁俊端坐其中,静待前线传讯,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们心中皆知,此计是翻盘关键,步步险棋。一旦阿蝎身份暴露,不仅她性命堪忧,整盘谋划将彻底崩盘,越州局势只会愈发凶险,再无回旋余地。

    诱敌已然功成,接下来,便是静待时机,借这枚上门的棋子,反手出击,给予章德安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