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五十一章:石晋求援,坐观虎斗
    天福四年(公元939年),南方的局势刚刚因吴越国对南唐的强硬姿态而趋于微妙的平衡,北方却再度传来惊雷。

    邺城(今河北临漳)狼烟四起,后晋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据城反叛,兵锋直指汴梁。刚刚在皇位上坐稳几年的石敬瑭焦头烂额,禁军屡战屡败,国库空虚得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走投无路之下,他竟想起了远在杭州的“盟友”钱元瓘,派使者昼夜兼程,带着御笔亲书的求援诏令,跨越大半个中国来到了吴越国。

    此时的杭州,钱元瓘正坐在临安宫的御花园中,手中把玩着一只从大食商人手中购得的琉璃盏。阳光透过盏壁,在桌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就像此时天下纷乱的局势。

    “大王,”内侍监悄悄凑近,低声道,“晋国使者已在偏殿候了半日,哭诉得嗓子都哑了,求我们发兵北上,勤王平叛。”

    钱元瓘轻抿一口清茶,淡淡道:“石敬瑭这是病急乱投医。范延光拥兵十万,占据邺城坚城,我吴越的水军即便能渡过长江,到了北方的平原上,也不过是送死的靶子。他石敬瑭当真以为我是傻子?”

    谋士罗隐此时从竹林深处走来,手中依旧摇着那把标志性的鹅毛扇:“大王明鉴。石敬瑭如今已是冢中枯骨,靠出卖燕云十六州换来的江山,本就摇摇欲坠。范延光之乱,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们若出兵,无论胜负,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先生所言极是。”钱元瓘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南唐那边刚刚被我们震慑住,若是此时我们拒绝晋国,石敬瑭狗急跳墙,转头向南唐求援,或者南唐趁机打着‘勤王’的旗号北上,那我们的战略就落空了。”

    罗隐微微一笑,躬身道:“大王,这便是‘虎狼相争,猎人观火’的时机。石敬瑭求的是兵,我们要的是利。他既然开口,我们就顺势而为。”

    “先生的意思是……”

    “虚与委蛇。”罗隐扇子一合,轻轻敲在掌心,“答应借兵。但吴越兵贵,路途遥远,粮草辎重耗费巨大。我们要价——关南十县。”

    钱元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关南十县?那是后晋的腹心之地,石敬瑭肯割让?”

    “他不肯也得肯。”罗隐道,“如今是他在求我们。即便他最后反悔,我们也没有损失;若是他为了稳住我们,先割让几座城池,那我们便是白捡的便宜。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借这个谈判的过程,拖住局势。”

    钱元瓘抚掌大笑:“妙极!传令下去,厚待晋国使者,许诺‘吴越愿倾国之力,助天子平叛’,但前提是晋国必须立即将关南十县的户籍版图移交,作为借兵的信物。”

    这封回信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远在汴梁的石敬瑭接到回复后,气得在宫中摔碎了无数瓷器。关南十县是他最后的屏障,若是割让给吴越,吴越国的势力便直接插到了黄河边上,日后若吴越与南唐联手,他石敬瑭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邺城的战报一日三惊,范延光的叛军已准备南下。石敬瑭在绝望中权衡再三,最终只能咬牙答应先移交三座县城的户籍,其余待平叛后再议。

    然而,钱元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发一兵一卒。

    他只是在杭州城高筑围墙,操练水军,摆出一副即将北上的浩大声势。实际上,吴越国的军队依旧在修筑海塘、疏浚西湖,国力反而在这一片备战的喧嚣中越发强盛。

    与此同时,钱元瓘并未放松对南方的警惕。他深知,北方的混乱正是南唐李昪觊觎天下的良机。为了防止南唐趁火打劫,他一方面将谈判的进展(或拖延)巧妙地透露给金陵,暗示吴越与后晋关系紧密;另一方面,他暗中加大对闽国(福建)的支持力度,扶植亲吴越的势力,构建起一道坚固的东南屏障,让南唐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年冬天,邺城之战进入白热化,后晋的国力在内耗中被彻底榨干。而远在杭州的钱元瓘,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清点着从北方运来的金银珠宝(作为“不发兵”的默契补偿),以及那三座关南县城的印信。

    “大王,”罗隐看着窗外飘落的初雪,淡淡说道,“石敬瑭这头虎,已经被范延光咬得遍体鳞伤。而南唐那边,因为我们在闽地的布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方乱成一锅粥,不敢轻举妄动。”

    钱元瓘端起酒杯,遥敬北方:“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石敬瑭靠出卖祖宗得来的江山,终究是守不住的。我们吴越国虽处东南一隅,但只要善用智慧,这乱世中的每一股风浪,都能成为我们前行的助力。”

    这一夜,杭州城万家灯火,歌舞升平。而在遥远的北方,战火依旧在燃烧,吞噬着后晋最后的元气。钱元瓘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正随着这滚滚长江水,缓缓向东推进。而他,只需坐拥这富庶的江南,静待时机,便能在这乱世中,保境安民,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