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宁志强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六点半。
隔壁床的张子轩还在打呼噜,王林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系鞋带。李根硕的婚礼,他们仨都结了婚,没法再当伴郎了,但迎亲的队伍不能缺了他们。
李根硕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头发打了发胶,锃亮。
张子轩吹了声口哨:“哟,新郎官今天人模人样的。”李根硕白了他一眼,没工夫跟他斗嘴,大手一挥招呼几个人上了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头车是一辆白色的宾利,后面跟着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十几辆车排成一条长龙,在清晨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李根硕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再加上远平集团那层关系,李家的资产早就过了十亿。这场婚礼,不光是喜事,也是李家在南方省商界的一次亮相。
迎亲结束,到了酒店,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宁志强三人跟着车队进去,宴会厅门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李根硕和新娘子笑得灿烂。签到台上摆着几本厚厚的签到簿,负责收礼金的人忙得抬不起头。
宴会厅很大,能容纳四五十桌。宁志强扫了一眼,来的客人真不少,大部分是李根硕生意场上的人,西装革履,三三两两地寒暄着。也有几个和他一样穿着行政夹克的,坐在靠前的几桌,表情比那些商人严肃一些,应该是本地官场上的人。
张子轩眼尖,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宁,那边那几个,你认识不?”
宁志强摇了摇头。
张子轩没再问了。
李根硕把他们安排在了靠中间的一桌,同桌的都是他的几个老同学、老朋友,有做外贸的,有开工厂的,有搞互联网的,各行各业都有。几个人坐下来,聊着有的没的。
十点五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音乐响起来,灯光暗下去。司仪在台上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台词,什么“风雨同舟”什么“白头偕老”,宁志强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想起了自己的婚礼,也是这样的音乐,也是这样的灯光,也是这样的承诺。几年过去了,那些承诺有的兑现了,有的还在兑现的路上。
新娘子被父亲牵着走过花道,李根硕站在台上,眼眶红了。张子轩在旁边小声说:“这货居然哭了。”
王林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笑。宁志强没说话,只是看着。
仪式结束后,开始敬酒。李父和李根硕的岳父走在前面,李根硕和新娘子跟在后面,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到了他们这桌的时候,李父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拉着李根硕走到宁志强面前。
“来来来,志强,叔叔敬你一杯。”李父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比对着其他客人时深了几分。
宁志强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笑着说:“叔叔,您客气了,应该我敬您。”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李父又拉着李根硕和儿媳妇,让他们俩也敬了宁志强一杯。张子轩和王林坐在旁边,也跟着沾了光。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只是顺带的,算是沾了宁志强的光。李父这个层次的商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了。他对宁志强这么热情,不是因为宁志强本人,是因为宁志强身后的那个人。
同桌的几个人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疑惑,这年轻人是谁?怎么李父对他这么客气?但谁也没有开口问。这种场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都是人精,都懂。
宴席进行到一半,宁志强看了看手表,两点多了。他转头问张子轩:“你几点的票?”
“六点。”
王林也说差不多六点左右。宁志强点点头:“行,那等会儿一起走。”
张子轩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回京城还是回边西?”
桌上几个人正聊着天,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宁志强看了他一眼:“回边西。县里还有一大堆事。”
张子轩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知道,宁志强现在是一县的书记,几千平方公里,几十万老百姓,大事小事都得他操心。
三点多,宴席差不多结束了,客人们陆续告辞。宁志强三人找到李根硕,他刚送走一波客人,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老根,我们走了。”宁志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根硕揽着新娘子,把他们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李根硕说。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张子轩挥手。
几个人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志强?”
宁志强回过头。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男人正从宴会厅里走出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金丝眼镜,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宁志强认出了他,笑了笑:“李哥。”
李想,京城李家的子弟,现任南方省某市市长。比他大几岁,以前在京城见过几次面,不算太熟,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
站在一旁的李父和李根硕的岳父脸色齐齐变了一下,两人几乎是打招呼。
“李市长好、李市长好。”
李想点了点头,目光没在他们身上停留,直接走到宁志强面前。
“志强,你怎么在这儿?”李想问。
宁志强朝李根硕那边示意了一下:“老同学结婚。李哥,你这是调到这儿当市长了?”
李想点了点头:“那还真巧了。今天老刘....刘副市长家儿子也结婚,就在那边那个厅。”他朝走廊尽头指了指,然后一把握住宁志强的手臂,“走走走,咱哥俩再过去喝两杯。”
宁志强笑着摇了摇头:“李哥,这次真不行,得赶飞机。下次回京城,我请客,一定好好喝。”
李想也没勉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说好了,下次一定啊。”说完转身带着人走了。
门口安静了几秒。
那些原本要走的客人、站在门口送客的亲戚,还有李根硕生意场上的伙伴、合作伙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志强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重新审视的意味。
一个能和李市长称兄道弟、还能让李市长主动邀请喝酒的人,能是普通人吗?有点关系的人都知道李想是京城李家的子弟,背后站着什么样的背景,在场这些人心里多少都有数。宁志强能和李想这么熟络,说明他也差不离。
宁志强面色如常,转过身,朝李父和李根硕点了点头,说了声“叔,那我们走了”,然后带着张子轩和王林往外走。
上了车,宁志强靠在座椅上,说了声“去机场”,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
到了机场,下了车,张子轩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宁志强竖起大拇指,一脸“我服了”的表情:“老宁,你今天又在老根家装了一波大的。”
宁志强哭笑不得,把手里的登机牌换到另一只手:“装什么装,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张子轩振振有词,掰着手指头数,“你在那儿一站,那个李市长主动过来跟你称兄道弟,老根他老丈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我跟你打赌,从今天起,老根在老丈人家里的地位至少得涨三成。”
宁志强笑了笑,没有接话。机场大厅里的广播正在播报航班信息,人来人往。
他知道张子轩说的是实话,从李家门口那个李想喊住他的瞬间开始,一切都变了。李根硕岳父看他的眼神、那些站在门口送客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的样子。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多想。
王林推了推眼镜,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人性如此。”
宁志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他见过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