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四平八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是不是你身边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清楚，这场火烧起来，最后遭殃的不止姚远山。”
“还有姚娜。”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破杨林所有的伪装和试探。
杨林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周身气息彻底沉冷下来。
他方才故作疏离、置身事外，就是想逼对方露出破绽，可对方对他的心思、对他的软肋，拿捏得分毫不差。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林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紧绷的警惕，“既然你了解我，就该知道，别拿姚娜来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也没有兴趣伤害姚娜，只是想提醒你该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淡淡传来，条理清晰得可怕。
“既然你的敌人不是我，那一定是何志超了，你究竟是姚远山的人还是何淑慧的人？”
对方的条理清晰，杨林的智商也不是摆设。理科生一旦玩起推理，思维将强到可怕。
“呵呵，不愧是杨林。”对方明显慌乱起来，不过，她马上便冷静下来，“杨林，你不用费尽心思窥探我的身份，你现在应该想方设法进行反击。”
“反击？你说的容易，连姚远山都站在何志超那边，我拿什么反击？你觉得我手上还有底牌吗？”
“当然有，你手上最大的底牌就是姚远山，既然何志超能拿照片威胁姚远山，你为什么不能？”
“你让我像何志超一样，拿着照片去威胁姚远山？那我成什么了？”
杨林有些震怒，何志超是他看不上的人，而手机那头的女人竟然让他跟何志超学习。
“哼，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对方冷笑。
杨林沉默不语。
他虽然不屑对方的手段，可是，他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拿着照片跟姚远山开诚布公的谈一下，说不定事情会有新的转机。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能随便见到姚远山吗？现在他躲了起来，电话都不接。”
杨林有些无奈。
“他在仁安医院。”对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答道。
“仁安医院？他在医院干什么？”杨林一脸疑惑。
“呵，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说完，不等杨林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忙音突兀响起，彻底切断了两人的对话。
杨林捏着手机，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震惊与疑惑。
仁安医院。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之前百般揣测，猜测姚远山是为了躲避姚娜，从未想过，他竟然身在医院。
他在医院干什么？生病了？还是被方珊珊报复受伤了？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方才女人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杨林垂眸看向手机屏幕，那张火光漫天的老照片静静停留在界面，暗处伫立的姚远山，眼神冰冷漠然，像一根扎在所有人命运里的毒刺。
他打心底不屑何志超卑劣的要挟手段，可不得不承认，匿名女人说的是实话。
如今全盘局势被动，何志超手握把柄、气焰滔天，方珊珊步步为营、复仇心切，姚娜深陷误会、满心委屈，唯一能破局的突破口，就是姚远山本人。
与其被动等着对方收网，坐等姚家、望梅酒业彻底沦陷，不如主动出击，直面所有真相。
夜风顺着窗缝涌入，吹得窗帘簌簌晃动，也吹得杨林心绪纷乱。他转头望向卧室方向，浴室的水声已经彻底停歇，房间里一片安静。
姚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他下意识锁屏收起手机，压下眼底所有的凝重与波澜，快速整理好思绪。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姚娜知晓分毫。
她本就对父亲满心失望、委屈至极，若是再让她知道陈年旧案，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呢？
所有的黑暗与博弈，他必须独自扛下来。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姚娜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发梢滴落细碎的水珠，沾在白皙的脖颈上，褪去了方才歇斯底里的戾气，只剩一身疲惫与落寞。眼眶依旧泛红，明显是偷偷哭过，只是强撑着不肯显露。
她抬眼看向伫立在窗边的杨林，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在想什么？”
杨林立刻收敛所有心绪，转过身，眼底只剩温和的沉静，不露半点破绽：“没事，透透气而已。”
他走上前，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指尖轻柔地替她擦拭着湿润的长发，语气温柔。
姚娜没有抗拒，乖乖垂着眸，任由他动作轻柔地擦拭头发。
“杨林，对不起。”
说着，姚娜轻轻抱住杨林的腰。
杨林怔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姚娜话里的意思，“好好的，你干嘛说对不起呢？”
“我替我爸跟你道歉，他明知道你跟何志超不对付，还帮着他……”姚娜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脸颊紧紧贴着杨林的腰间，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浓浓的委屈与自责，声音哽咽得愈发明显。
“傻瓜，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杨林心疼的摸了摸姚娜的头，心里却不是滋味。
怀里这个女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呀？
自己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考虑他的感受，还要替姚远山向杨林道歉。
就冲这一点，他也要护住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她看似强势凌厉、事事争强好胜，实则内里敏感脆弱，只是习惯用倔强伪装所有的无助。
今晚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何志超春风得意，股东趋炎附势，父亲冷漠失联，偌大的圈子里，她孤身一人四面楚歌。
唯独他，是她最后的退路
杨林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知道，等到姚娜知道真相以后，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