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弟1章 独孤易容入相府
    灵堂里的烛火跳了三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就这样熄灭。

    独孤落木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听见自己的呼吸被压在喉咙里,一声一声,像钝刀割肉。

    姐姐的棺材就停在三步之外,已经钉死了。

    姐姐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骨灰盒。

    她赶到丞相府的时候,姐姐已经变成了一坛灰。

    “独孤姨娘走得突然,老夫人说天热不能停灵太久,昨儿个就烧了,”裴明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来得正好,好歹能送她一程。”

    独孤落木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裴明珠蹲下来,伸手想扶她。

    那只手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成色极好,温润通透,内侧刻着一朵云纹。

    独孤落木认识这只镯子。

    这是母亲给姐姐的及笄礼,姐姐从不离身。

    “节哀。”裴明珠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独孤落木盯着那只镯子,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只是木讷地点点头,哑着嗓子说:“多谢裴大小姐。”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不是。

    这镯子?

    是姐姐的吗?

    怎么感觉怪怪的?

    裴明珠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起身离去。

    灵堂里安静下来。

    独孤落木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戚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起身走到骨灰盒前。

    银针刺入灰白色的骨灰,抽出,针尖泛出诡异的青黑色。

    有一种叫“鹤顶红”的毒物,经过特殊提纯后,能在骨灰中留下这样的反应。

    姐姐不是病故,是中毒而死。

    而且这种毒,至少要连续服用三个月以上,才会在骨骼中沉淀到这种浓度。

    独孤落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姐姐三年前出嫁时的样子,凤冠霞帔,笑容温婉,握着她的手说:“阿木,姐姐会好好的,你放心。”

    她不放心。

    她一直不放心。

    父亲独孤舟和母亲上官禾是三年前失踪的,就在姐姐出嫁前一个月。

    神医夫妇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远行,勿念。”

    那时候姐姐说:“爹娘一定是去采药了,他们经常这样的。”

    可独孤落木知道不是。

    父母的衣物、医书、药炉全部都在,连最珍视的《千金方》手稿都没带走,这不像是远行,更像是——被迫离开。

    姐姐出嫁后,她独自留在老家,一边等待父母的消息,一边研读父母留下的所有医书毒经。

    她用了三年时间,把父母毕生所学全部刻进脑子里,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在三年内走完了别人二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她本该三个月前就来的。

    三个月前,她收到姐姐的密信,只有四个字:“阿木,速来。”

    她立刻就动身了,可路上遇到了山匪,被困在山中整整两个多月。

    等脱困赶到长安,姐姐已经死了。

    不,不是死了,是被杀了。

    独孤落木将银针收起,注意到盖在骨灰盒上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帕。

    这是姐姐的东西吗?

    一颗眼泪滴落在绢帕上。

    娟帕?

    小时候姐姐经常研习在娟帕上用血书写字。

    然后用某种药水处理。

    只有遇到特定的显影剂才会显现出暗红色字迹。

    这是姐姐教她的加密写法。

    她立马用随身携带的少量显影剂滴在娟帕上。

    果然!

    暗红色的字迹显现出来了!

    血书上只有几个字,歪歪斜斜,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裴……密信……匣……后……”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这是谁故意放这里的?

    还是无心之举?

    独孤落木将绢帕收回袖中,闭上眼睛,将这几个字反复咀嚼。

    裴,是裴丞相府。

    密信,是一份证据。

    匣,是装证据的匣子。

    后,是位置——后面、后院、后堂,还是某个东西的后面?

    信息太少,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姐姐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灭口。姐姐发现了某个秘密,拿到了某份证据,然后被杀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份证据在哪里?

    如果,裴明珠手上戴着姐姐的玉镯,说明她动过姐姐的遗物。

    如果证据在她手上,那姐姐就白死了。

    如果不在,那证据一定还在丞相府的某个地方,等着被发现。

    独孤落木站起身,走到灵堂门口,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丞相府,她必须进去。

    但以什么身份?

    她现在是独孤落木,独孤姨娘的亲妹妹,裴家的人不会让她留在府里,最多过完头七就会把她打发走。

    她需要一个新身份。

    一个让裴家不会起疑,又能名正言顺留在府里的身份。

    正想着,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面容清俊,气质温润,腰间挂着一块刑部衙门的小小令牌。

    他走进灵堂,先是对着骨灰盒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然后转向独孤落木,微微拱手:“节哀。”

    独孤落木看着他,眼神空洞而木讷,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可她认识。

    刑部郎中,萧知下。

    三个月前她在来长安的路上,当时她被困在山匪窝里两个月,是他带着官兵来剿匪,救了她一命。

    现在她必须装作不认识。

    “多谢大人。”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萧知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淡淡道:“我与独孤云舒有过一面之缘,听说她妹妹来了,特来吊唁。”

    他顿了顿,又说:“你可有住处?”

    独孤落木摇头。

    “我认识一位顾先生,在长安开了一家医馆,你若无处可去,可以先去他那里安顿。”

    萧知下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来。

    顾先生?

    他认识师兄?

    独孤落木接过名帖,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不是心动,是警觉。

    她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在山匪窝里,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他却知道她叫独孤落木。

    现在他又知道她来了丞相府,知道她没有住处,甚至连她需要一个落脚点都算到了。

    这个人,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但她还是接过了名帖,低头道谢。

    因为她确实需要师兄顾倾城的担保,才能以假身份混进丞相府。

    而萧知下主动递过来的这根线,正好是她需要的。

    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她要查姐姐的死因,而他对丞相府的兴趣,显然也不只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灵堂外,裴明珠的丫鬟翠屏探头进来,尖声尖气地说:“独孤姑娘,老夫人说了,灵堂不许外人久留,您要是哭完了就回客房歇着吧,明儿个头七一过,您就该回去了。”

    回去?

    独孤落木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走了。

    从今天起,她会以另一个身份,住进这座丞相府,一步一步,走到姐姐死去的地方,找到真相,然后让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夜深了,丞相府后院的客房亮着一盏孤灯。

    独孤落木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薄薄的蝉翼面具,手边是一碗特制的胶液。

    她对着铜镜,一点一点地将面具贴合在脸上,调整眉骨的弧度,改变鼻梁的高度,让下颌线条变得柔和圆润。

    铜镜里的脸慢慢变了。

    从一个清丽聪慧的女子,变成了一张柔柔弱弱、毫不起眼的脸。

    五官没有一处出挑,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配上她刻意收敛的眼神和木讷的表情,活脱脱一个任人欺负的小丫鬟。

    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制作的易容面具,用的材料是父母留下的秘方,可以连续佩戴三个月不损坏,透气贴合,几乎看不出破绽。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表情——低头、缩肩、眼神躲闪、说话结巴。

    完美。

    一个名叫“阿木”的柔弱女子,就这样诞生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独孤姑娘,我是萧知下,给你送些吃的。”

    独孤落木赶紧取下面具,迅速将面具收好,打开门,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木讷怯懦的表情。

    萧知下端着食盒站在门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顾先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过去,他会在丞相府帮你谋个差事。”

    独孤落木低着头:“多谢萧大人,民女与萧大人非亲非故,不知大人为何……”

    “因为你……因为你姐姐曾帮过我,”萧知下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一命还一命,应该的。”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不急不慢,月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像一片流动的月光。

    独孤落木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帮过他?

    姐姐从未提过认识什么刑部郎中。

    这个萧知下,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关上门,回到桌前,从怀里取出那张显出血书的绢帕,借着烛光反复端详。

    “裴……密信……匣……后……”

    这四个字,是姐姐用命换来的线索。

    独孤落木将绢帕凑近烛火,火焰舔上绢帕的边缘,慢慢将那些血字吞没。

    火光映在她眼里,像是两簇冰冷的鬼火。

    姐姐,你等着。

    我会找到那份证据,我会查清真相,我会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而现在,第一步——先成为一个丫鬟。

    第二天一早,裴家的人果然来催了。

    翠屏带着两个婆子,站在客房门口,语气不阴不阳:“独孤姑娘,老夫人说了,府上不便留客,您请吧。”

    独孤落木红着眼眶,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丞相府的后门。

    后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和的中年男人的脸。

    “阿木?”顾倾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