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的时候,

    她刚推开院门,准备出门散步。

    抬头便见陆铭宇站在院门口。

    他背对着院门,身形笔挺,却又透着一丝她说不上来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陆铭宇转过身。

    虞洛宁注意到,他眼下泛着青,像是没睡好。

    虞洛宁眉梢微动:“陆兄,你怎么来了?”

    陆铭宇张了张嘴。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声道:

    “洛宁姑娘,我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虞洛宁没立刻答应,反倒问:“找我帮忙?那你也得先让我听听是什么事吧?”

    陆铭宇有些不好意思,这才难以启齿道:“其实我是想找时师兄,只是外门弟子无法擅自进入内门,所以想请洛宁姑娘你帮我带个话。”

    他没提是关于陆飞霜的事。

    他知道,先前陆飞霜被烙印事件一闹,早已把虞洛宁得罪死了。

    虞洛宁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为难:“带话倒是不必。你等一会儿,他晚些时候自己会来。白日里宗门有修炼任务,他一般都是晚间过来。”

    陆铭宇听到时商序会过来,心中一喜,随即又看向虞洛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洛宁姑娘和表哥的关系真好。”

    虞洛宁自然听得出少年心事。可谁让这少年不在图鉴之上。

    她做事向来务实,哪怕是谈恋爱这种事,也只在图鉴的对象中谈。否则于她而言,就是浪费时间。

    虞洛宁请陆铭宇进了院,让他坐下,倒了杯茶。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也不多问,心里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不出所料,多半是关于陆飞霜。

    暮色沉下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时商序推门而入,一袭青衫,发梢还沾着山间的夜露。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院中的陆明宇,眉梢微动,显然有些意外。

    “陆公子?”

    陆明宇起身拱手:“时师兄。”

    时商序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没多言,看向虞洛宁。

    虞洛宁朝他笑了笑:“陆兄找你有事。”

    时商序这才转回身,神色一正:“陆师弟请讲。”

    陆明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时师兄,洛宁姑娘……其实我是为我家阿姐来的。”

    他语气沉缓:“阿姐她……被烙印的事,你们应当都知道。”

    虞洛宁眼睫微垂。

    时商序亦没说话。

    自从烙印一事,时商序单方面拒绝和陆飞霜来往,哪怕大家都来自川域,走到上宗都不容易。

    期间,陆飞霜找过他几次,依然希望维持同盟关系。

    时商序拒绝了,在之后,他就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陆铭宇墨非又和洛宁交好,顾忌洛宁自然不怎么提及陆飞霜。

    如今进宗门快一月,他还真不知道陆飞霜的近况。

    这边陆铭宇继续道:“那烙印之事,宗门长老已经出手过一次了。

    “只是那烙印刻得太深,早已入了神魂。长老们说,若是强行剥离,怕是要伤及阿姐的根基,甚至损她道途。所以最后也只敢解到一半,剩下那一缕……还留在阿姐神魂里。”

    他声音越说越低。

    “这些日子,阿姐有些……魔怔了。”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偶尔出门,也是去藏书阁翻的全是解印的典籍。我花了不少灵石打听,可阿姐不愿意出来见我。”

    “还有叶妍珊……”陆明宇眉头紧锁,“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时不时登门找阿姐。我很担心。”

    虞洛宁眸光微微一凝。

    叶妍珊是江御行的人。

    她去找陆飞霜,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陆铭宇顿了顿,低下头:“我其实也听得不多,阿姐不肯跟我说。只是我想,她心里一定很痛苦。”

    院中一时沉默。

    陆铭宇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时师兄,我知道这事儿麻烦你不太好,可我实在没别的门路了。

    剑峰的藏书阁典籍比外门多得多,我……我就想请师兄帮忙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哪本古籍里,写过解这种烙印的法子。”

    “哪怕一点线索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阿姐……是我们家族的嫡姊。”

    “从小她便是家里那个最要强的人。家族姊妹众多,她身为嫡女,事事争先,什么苦都自己扛着,从不叫一声痛。”

    “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这个弟弟不争气……她也不会为了我、为了家族,把自己逼成这样。”

    陆铭宇说完这番话,院中陷入一片沉默。

    时商序放下茶盏,神色郑重,“此事我记下了,明日便去剑峰藏书阁翻查,若遇到蛛丝马迹,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铭宇听到这话,眼眶一热,站起来便要礼拜。

    时商序虚扶一把:“不必如此,同门之间应当的。”

    虞洛宁坐在一旁,半晌没开口。

    时商序察觉到她的沉默,偏头问:“洛宁,你怎么想?”

    陆铭宇也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虞洛宁抬起眼看了看陆铭宇,又看了看时商序,终于慢悠悠的开了口:“烙印的事情,其实我或许有办法解。”

    话音落下的一瞬,院中两人齐齐一愣。

    陆铭宇一怔:“洛宁姑娘,你,你是说你有办法?”

    时商序的目光也定定落在她身上。

    虞洛宁眼神平静:“我只是说,我或许有办法,还得亲自试一试。”

    “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帮助别人,再被反咬一口。”

    陆铭宇垂下眼眸,脸色微微发红:“本是如此,上次阿姐……我代阿姐向洛宁姑娘赔礼道歉。”

    虞洛宁:“与你有何干系?”

    “当初印记事件,你姐姐把账算到我头上。后来我拿出了留音石,此事虽面上过去了,可她私底下没有给我道过一句歉。”

    陆铭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虞洛宁又道:“她是你姐姐,无论她是要强的嫡女,还是为家族扛下一切的顶梁柱,我都不做评价。

    于我而言,她就是一个把自己的倒霉事算在我头上,知道错也不肯认错的人。”

    “表哥愿意去藏书阁翻查帮你,我不拦着,这是他的决定。可让我出手相助,我可不想再当这个烂好人。”

    陆铭宇垂下眼,院中又是一片沉默。

    时商序也没有开口,他知道洛宁的性子,也知道这件事情上,她是占理的。

    他将手悄悄覆在她手背上,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他都支持。

    虞洛宁感觉手背上的温度,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掀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陆铭宇神色窘迫,他双手局促地放在身前,“洛宁姑娘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姐姐的不对,可眼下也别无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恳请你搭把手。

    当然,我也不让洛宁姑娘白忙,我愿意用我陆家一枚法宝作为交换。”

    说着,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