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在很偏僻的一角,不知道是哪位亲眷者当年种下的,后来没有人管了。
如今开得漫山遍野,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来时,花香随之而散,令人心旷神怡。
虞洛宁走在花田里,今日她穿的是一身曳地银纹素锦裙,裙摆微动间,细碎的光芒在褶皱里若隐若现。
日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半乎透明,整个人就像活过来的皎月明阳。
此时,她的发丝被风扬起几缕,眉眼在这片暖色里显得格外的柔和。
时商序看着眼前人,没有说话,只是那颗心因少女而变得鲜活。
是他错了,他不应该放任她一个人留在外门。
那些觊觎者会越来越多。
这里太偏了,外面的规矩多而乱,有筑基修为的人横着走,她炼气五层,没有足够的实力,想独善其身都没办法。
他又没有办法随时出来,出来一回,师兄师姐们都要拿他开玩笑。
往后更不好频繁出来,而内门与外门之间的距离,哪怕御剑飞行,也要小半个时辰。
时商序站在花田里沉默了很久。
“洛宁。”
虞洛宁回个头,笑着看他:“嗯?”
“内门除了正式弟子,还有一种人可以住进去。”时商序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
“什么人?”
“道侣。”
时商序顿了顿,道:“若是结成道侣,你可以住进内门,那里灵气充裕,规矩也清晰,没有外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花田里安静了一瞬,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虞洛宁看着他,心里咯噔一声,对面的少年是认真的。
沉默了片刻,她慢慢弯起嘴角,语气很轻,带着几分善解人意。
“可是表哥,你不是说过吗?那种事情你只和心爱的人做。”
“结成道侣是要双修的,难不成表哥是想和我做名义上的道侣,又不履行责任?”
“还是说你要违背自己的心愿了?”虞洛宁走近一步,仰着头看着他。
时商序垂眸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虞洛宁轻轻一笑。
其实这就是她的目的,不是吗?明明看着时商序按照自己准备的剧本来走,她应该开心。
可真到时商序愿意以道侣身份,将她带入内门时,虞洛宁反而退缩了。
“表哥,我不需要你给我那么多。”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花田,重新看他,声音很认真:“你时常出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时商序沉默了许久,声音低哑:“我去问问师父,看日后能不能住到外门。有我在,也能让那些人忌惮。”
虞洛宁怔了一下。
外门的灵气赶不上内门,修炼速度肯定会慢出不止一截。而且这样来回跑,也很辛苦。
剑锋长老同门们又会如何看他?
虞洛宁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转过脸,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
“不要,你安心在内门修炼,不要因为我耽误自己。”
“欠你的够多了,再欠下去怎么还呀?”虞洛宁小声嘀咕了句。
时商序看着她没有应声,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花田里,谁都没有说话。
风把花瓣吹起,漫天飞花,在两人之间飘过,又落在地上。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
时商序本来要走,可想到白日里曹惊雷看虞洛宁的眼神,脚步顿了顿,没有动。
虞洛宁顺势挽留,“天色晚了,明早再走吧,你今晚打坐修炼就行。”
时商序应了。
小院只有一个房间,内寝和外厅用屏风隔着。
虞洛宁睡里头,时商序在屏风外的地铺上打坐,背脊挺直,周身笼罩的淡淡的灵气光韵。
虞洛宁无聊的睁开双眼,透过屏风,少年清俊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开口道:“表哥,你能不能不要修炼?”
屏风外安静的一瞬,“怎么了?”
虞洛宁,“你这样,我心里有一种焦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得该努力一点?你不要这样卷我嘛。”
虞洛宁这番话确实有点霸道。
可男女共处一室,这般好时机,修炼多煞风景呀。
屏风外的人闻言,轻笑了一声:“是我考虑不周到,都听你的。”
不一会,地铺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时商序顺势躺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谁都没有再说话,虞洛宁随口问了问他在内门的生活。
时商序简单说了几句,只从只言片语,虞洛宁就感受到内门是另一番天地,灵兽飞鸟,奇珍异草。
剑峰的师兄师姐们也颇为友好,虞洛宁听着,忍不住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安静了下来 。
虞洛宁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她偷偷睁开眼,往屏风方向瞥了一眼。
她裹在被子里滚了几下,弄出了细微的声响,然而屏风外的人始终没有反应。
虞洛宁嘴角一勾,蹑脚的走到屏风外,蹲下来打量了一眼。
少年依旧睡姿笔直,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虞洛宁紧挨着他躺下,偷偷掀开他的被角,钻了进去。
下一刻,少年的眼睛骤然睁开。
四目相接。
气氛静止了整整三秒。
时商序心跳滚动得剧烈,声音努力放平稳:“洛宁姑娘,你……想做什么?”
虞洛宁眨眨眼,理直气壮:“夜太黑了,我一个人睡害怕。”
时商序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虞洛宁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可少年没说什么,她便越发得寸进尺。
不等他废话,直接往他身边靠了靠,顺手还抱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
时商序身体一僵,连声音都有些干涩:“洛宁姑娘……”
“我害怕嘛,就是想贴着你。”
“我……我有静心符,房间里也布下了结界,不会有脏东西靠近……”
虞洛宁:“……”
“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界限?”虞洛宁抬起眼,幽幽看着他。
时商序沉吟片刻:“确实不妥……”
“不妥当?你留下来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不妥啊?你知不知道这院子里住的那些大婶们,嘴巴可大了。你留下来过夜的事情,信不信明早就传遍整片亲眷区了?”
时商序一愣,委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陷入沉默。
虞洛宁轻声道:“快睡吧,明早你还要早起呢。”
可时商序哪里睡得着?
喜欢的人就在身侧,虽然他清楚她对自己未必有那种感情,可她偏偏总是这样,时不时的靠近,时不时的撩拨,然后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她不在乎。
时商序在心里暗道。
她有点可恶。
黑暗里,他耳根烧得厉害,从脖颈一路红上脸颊,好在看不见。
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专注呼吸,旁边的人却动了动。
她抱着他胳膊,往他这里又蹭了蹭,把脸埋进去,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于是那好不容易平稳下的呼吸,骤然又乱了。
“可不可以……不要乱动?”他声音有点哑。
虞洛宁果断拒绝:“不可以。我睡觉本来就不老实。你也可以动,我不介意的。”
时商序:“......”
他盯着黑暗的屋顶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
她是真的睡着了。
时商序侧过脸,在黑暗里看着她。
然后轻轻的,伸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掖了掖。
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翌日一早,时商序几乎是逃也一般地离开了。
……嘿嘿,我是飞快逃走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