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继续赶路,车轮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时商序坐在车厢里,背脊挺直,眼神平视前方。
虞洛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车,睡一会吧。”
“我不累。”
虞洛宁没有再劝,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如此赶路持续了三日。
虞洛宁没有闲着,时不时掀开车帘,目光盯着路边的植物和石头。
然后用一支小毛笔在自制的笔记本上飞速地划拉着什么。
墨非见了奇怪,忍不住把脑袋凑了过去,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算数。”虞洛宁答。
“算数?算什么?”
别说墨非不理解了,就连此时的时商序和陆铭宇也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看。
倒是时商序很快反应过来了,他说:“你先前问我距离东宝上宗还有多远,可是在算以目前的速度,还要走多少天才能到?”
墨非一听,嗤笑了,“这有什么好算的,三天五天总能到,放心好了。”
虞洛宁没说话,将本子合上,收进乾坤袋。
车队在一处宽地停下休整,众人下车透气。
虞洛宁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路边一坨灵兽粪便上,走过去,打量了一番。
然后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墨非,“你把那坨粪便捡过来。”
墨非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让我捡屎?”
“你不是好奇我到底记些什么吗?你捡过来我就告诉你。”
墨非盯着她,又盯了一眼那坨干枯的粪便,像是受到奇耻大辱似的,哪怕灵兽粪便其实很干净。
墨非沉默一秒,侧过头:“陆铭宇,你去。”
陆飞霜目光一沉,冷声道:“阿弟,不许去。”
陆铭宇垂下眼帘,没动。
陆飞霜扫了眼虞洛宁,语气不好:“我不管你想干嘛,但你要那个东西你就自己去。”
虞洛宁手一摊,表情无辜:“我可没说我要,只是我看墨少主好奇我记的什么东西,所以准备把我的发现告诉大家。”
一坨粪便能有什么发现?
几人纷纷又看着墨非。
墨非被瞅得没办法了,灵力化作一只近乎透明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头干枯的灵兽粪便,恨不得自己离八丈远。
“要死!本少爷这辈子的英名就毁在你手里了。大路上让我捡屎……”
他一脸嫌恶,厉声道:“你今天要不说出个花来,就算你是时商序的表妹,我也不会饶了你。”
虞洛宁压根没理他的威胁,指着,对几人道:“你们看,这坨东西,高度比正常的扁了三层,像不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过一样?”
墨非皱着眉,低头看了看,”……所以呢?”
“我算过,现在的重力至少又增加了三层。连粪便尖尖也因为重力堆不起来了。”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
陆飞霜原本抱着剑一脸嫌弃,可当虞洛宁说出重力增加三成时,也低下头认真观察。
时商序皱起眉:“看现在的形状,确实是受到不小外力,接下来我们不能以这个速度前进。”
虞洛宁点头道:“从这里到东宝上宗山门,还有八百里,按照正常来说,只需要四五天就能走完,可现在重力又增加了。我们需要不停的用灵力支撑,而且越靠近天书山,压力越大,到最后,我们的速度可能会跌到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止,相当于每人背一座小山走路。那你们自己算算,以现在的速度,还来不来得及?”
显而易见,不能。
众人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陆飞霜眼神一凛,“那你说怎么办?”
“要么半路打劫其他人的坐骑,速度快一点。”
虞洛宁看了一眼时商序,“要么马车跑不动的时候,靠人力注灵力抵消重力,硬撑着走。”
时商序没有说话,但虞洛宁知道打劫这条路,他肯定不愿。
她只能暂时熄灭内心的邪恶想法。
“那就加快速度。”
时商序开口,声音平静,“马若脱力,我来撑着。”
陆飞霜点头,“上车,咱们现在就走。”
几人陆续上车。
唯独墨非还站在原地,目光幽幽地盯着屎壳子,久久没有动。
“……”
他抬起头,看向虞洛宁,“你用粪便举例,这我理解。”
“你指着路边说不行吗?为什么要让我捡起来?”
虞洛宁已经往时商序身边挪了两步,回头冲墨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你那么闲,给你找点事干呀。捡屎大将~”
“洛宁!”
“表哥,救我~”她一把拉住时商序的袖子,往他身后躲。
墨非气的要死,奈何时商序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一副护短的模样,不给他半点机会。
虞洛宁笑哈哈上车,一路上奔波,众人也乏了,逗一逗那傻子,她心情倒是舒畅不少。
时商序不赞成地看着她,虞洛宁朝他眨眨眼,“干嘛?活跃一下气氛也不行吗?”
时商序:“你吩咐我做就好了。墨非公子毕竟……”
屎都有人抢着捡?
虞洛宁没说话,他们几人暂时组队,但内部里,自己和时商序天然是一道战线。
她自然不愿引时商序反感。
“知道了,下次不逗人了。”
墨非坐在对面,连用了两张清洁符,咬牙盯着对面的虞洛宁。
后者竟然故意瞪大眼睛,歪着头看他,好像在说,你能拿我如何?
这性格真像某个恶劣的女人。
等等!
那个叫小乖的女修不是身陨了吗?
墨非神情恍惚,突然心口有些失落。
而虞洛宁完全没有注意。
为了能准时到达,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几人连呼吸都要用力。
渐渐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规律,重力对坐骑的影响远比对人小。
于是就有修士在路边蹲守,专门挑那些有坐骑的修士。反正规则里也没有说不能抢别人的坐骑。
这天傍晚,陆飞霜坐在车辕上驾车,就见两个男子拦在路中央,笑嘻嘻地抬起手,道:“道友,方便让我们搭个车吗?”
陆飞霜眼神一凉,抬手,血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甩过了过去。
“好狗不挡道。”
其中一人侧身避开,伸手扯住血鞭,眼神顿时变得阴狠:“小娘们,你找死!好赖话听不明白是吧?搭我兄弟二人一程,我便不与你计较。你儿如此不给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飞霜正要动手,却见这时,空气中骤然传来两声破空音。
两支箭呼啸而来,正中两人脚下,地面顿时炸出两个深坑,碎石四溅。
两名男子脸色大变,撒腿就跑,转眼消失。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一辆华盖宝典的马车悠悠从后方驶了过来,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男子从容地跨步而出。
他穿着黑色暗纹的锦衣,料子是用得极好的云蚕丝。
领口一圈泛着隐隐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乌金嵌玉的革带。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陆飞霜看着他,双手拱了拱:“多谢道友出手。”
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坑,听到声音,眸光这才微微抬起,然后颔首。
陆飞霜也不多做停留,扬起马鞭,马车快速驶过。
车厢侧过的那一瞬,虞洛宁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白日里光线充足,这一次,她把那个男子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棱角分明、眉眼锋利,的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可惜,烂黄瓜!
虞洛宁放下车帘,收回了目光,
在帘子落下的前一秒,那双漆黑的眼睛也抬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又对上。
虞洛宁没有避开,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男子看她的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就像在打量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没人喜欢被这种目光所凝视。
虞洛宁微微皱眉。
一旁,时商序一直沉默着,等马车走远了,才开口,
“此人危险,我们离他远一点。”
虞洛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好的,表哥。”
时商序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但肩膀还是绷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