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如坠迷雾~
虞洛宁捂着头,只觉脑壳疼。
那牙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还自顾自道:“凤家的嫡系世子上个月刚巡了一次城,听说还要再来,到时候肯定热闹得很嘞。”
“唉,其实这种事情呀,也不用他一个嫡系公子做。只是他去了一趟南方,听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情,道心有损,如今呀,倒是参与起家族事务之中了,这以后呀,怕是无缘大道了。”
“我们北川的天骄,就这样陨落了。那南边的人真不是东西!这里面啊,肯定有猫腻……”
虞洛宁本是沉默听着,随口附和两声,直到听到道心有损四个字,她眼眸微微颤了颤。
“你是说,他道心受损了?”
“可不是!听说是和南川李家的公子起了冲突,打得极厉害。”
牙人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继续道:“我还听说,是为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本是凤世子的未婚妻,李家不知羞耻,横插一脚,夺人所爱。这事闹得极大,凤家老祖亲自去了趟李家,两家老祖在齐春山脉动了手,哎呦,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最后还是东宝上宗的长老出面才压下去。再打下去,整个川域都要乱了。”
她摇了摇头,啧啧感叹:“也不知是什么女子,竟能引得这般动乱。”
不是,搞这个严重?
万一她假死的事情露馅了,岂不是要被李家、凤家追着打。
虞洛宁抿了抿唇,第一时间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
再然后就是几分愧意。
不过须臾,良心作祟的不适就消失了。
她甚至心头暗爽起来,原来自己魅力这么大?竟能让修道者乱了道心。
不过很快,这种情绪便冷静下来。
对方这般容易被情爱困住,心性也太不坚定了。
本就是他的问题,怪不得旁人。
送走牙人,三人开始收拾住处。
下午趁着空档,虞洛宁带着两个小孩上街购置生活用品。
街上到处都是凤栖光和李韫昱大战的议论声。
摊贩之间、来往行人,几乎人人开口就是这件事,看来此事已经是时下最热的谈资了。
虞洛宁面色无常,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如今脸上的紫纹已经去除,这张脸干干净净,反而更显眼。当初在秘境,凤栖光见过她半边容颜,这张脸,他一眼便能认出来。
虞洛宁曾经复制过对方的凤栖敛息诀,后来进化为幻息诀,可以模拟任何人的气息,以假乱真。
她停下脚步,默默掐了个法诀。
不过片息的功夫,她浑身的气息、气场悄然变了,原本美而灵动,如今眉眼低垂收,整个人气场变成一个普通妇人,唯唯诺诺。
美虽美,却徒有空壳之感。
文书最先发现不同,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迟疑问:“姐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虞洛宁来了兴致,偏头看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像你了。”
“这叫幻息诀。气场气息都能改,以前认识我的修士,如今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是我。”
一旁的宋迟开口,声音平静:“这城里有你的旧识?”
虞洛宁斜眼瞥了他一下,这少年感觉还真灵敏。
“是啊,毕竟我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认识我的人,我不一定认识他,还是低调一点好。”
“你不想他们认出你,是因为有过节?”
虞洛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弟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看破不说破,闷声发大财?”
宋迟沉默了一秒,没有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彤彤一串串挂在架子上。
文书的眼神黏上去,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想吃就买。“虞洛宁说。
文书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吃,就看看。”
虞洛宁笑道:“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大可不必。”
她手里光上品灵石便有百余枚,下品灵石更不用说,一枚就能兑十两银子。在人间城池里过日子,绰绰有余。
既然打算做这两个孩子的天使投资人,她自然不会在这点银钱上小气。
上前,虞洛宁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掏出零碎细银,“给我来三串。”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忽然涌动起来,人群纷纷往两侧退让。
“快看,是凤世子的轿辇!”
“听说他道心毁了,修炼再无寸进,是真的吗?”
“可不是!不然凤世子怎么会开始管家族事务了?修炼中人,哪个不是把时间全扑在修炼上,肯分心管家族事的都是修炼再无大成的子弟。”
虞洛宁付钱的手顿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往轿辇方向瞟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飞快低下头。
幻息诀,收收收收!
付完钱,她把三串糖葫芦分到两个孩子手里,自己捏着一串,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后方。
轿辇在前方缓缓行过,这座城池是凤家的地盘,人家出行阵仗大些,旁人也只能让道站着看。
虞洛宁咬了一颗山楂,甜里带酸,眼神平静地望着那顶轿辇从面前经过。
突然一阵风过,轿帘掀起了一角,纱帐轻扬。
就那么一瞬间,虞洛宁看见了里面的人。
凤栖光端坐在轿中,白衣,玉冠,眉目依旧是那副昳丽的样子。
可那双眼睛平静如一潭死水,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他眉间压着什么,整个人心事重重。
一块璞玉若是碎了,再怎么拼凑,已无济于事,到底补不回最初的模样。
风止,纱帐落下。
虞洛宁咬着糖葫芦,没有咽下去。
那颗山楂在嘴里转了一圈,甜味忽然有点难以下咽。
原来好好一块美玉碎掉,竟然是这种感觉。
虽然惋惜,可修道本就是如此。
看吧,把执念拴在情爱之上,栽跟头了吧。
虞洛宁把那颗山楂咽下去,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