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姐姐,走这边,走这边,我家里有好吃的,姐姐一定会喜欢。”
虞洛宁被拽着走,也无奈地由着她去。
星祁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虞洛宁回头,就见他在笑,问,“你笑什么?”
“宁宁说不想管闲事,可刚刚打得也很尽兴。”
“我那不是因为有你在嘛?我身后站着一个大靠山,我还能怂吗?”
星祈认真道:“宁宁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虞洛宁听着这话,都忍不住鼓掌。
这孩子是懂她的。
变强,就是她的追求。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虞洛宁的信条就是靠自己,信自己。
她扬了扬眉,冲星祈笑道:“正好,让你体验一下凡间生活,快跟上。”
星祁跟了上来,走到旁边,问:
“凡间生活?”
“就是烟火气,柴米油盐,一家人围着一起做饭,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努力的把小日子过得红火。”
他在摘星宫待了好多年,宫里安静,灵气也充裕,什么都好,就是从来没有热热闹闹过。
前面,文书一蹦一跳,脸上写满了喜悦。
“哥哥姐姐,我阿爹阿娘见到你们一定很开心。我阿娘做的红团可好吃了,你们一定要尝一尝。”
虞洛宁听着没有说话,就任她拽着走,只是心中疑惑起来。
先前那花船上坐着十几个童男童女,他们的父母都在那人群后方,虽被人挡着,却也舍不得孩子跟来。
可文书的爹娘在哪里呢?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小渔村,那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
文书家在西北角的一个小房子里,那房子就是几块木板搭建而成,屋顶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
虞洛宁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没有说话。
文书推开门往里冲,“阿爹阿娘,我回来了!”
屋里头,一个消瘦的男子正坐在床头,手里端着药,一勺一勺喂给床榻上的妇人。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
文书娘也拼命地支起身子,坐起来,可她太虚弱了,根本坐不住。
夫妻二人见到女儿,双双满含热泪,三人顿时抱头痛哭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虞洛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看着。
星祁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不知多久,文书爹爹抬起头,看到门口两道出尘的身影愣了一下。
“两位仙子仙郎救了文书,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仙郎?”
虞书差点噗嗤笑了一声。
文书已经从里面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往里面带。
“爹爹,不是叫仙郎,得叫仙君。”
文书爹爹反应过来,“小仙君,对不住啊,谢谢你夫妻二人救命之恩。”
夫妻?
虞洛宁觉得文书爹爹眼神怪不好的,她和星祁站在一起,哪里像夫妻?分明是姐弟嘛。
别看星祁长得比她高一个脑袋,但是周身气质太乖了,站在她身侧,全然没有当丈夫那种沉稳气场。
“那个您误会了,这是我弟弟。”
文书爹爹连忙道歉,一脸惊吓。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对面的仙子用的是敬称。
哪个修士看凡人不是如同看蝼蚁?别说用敬称了,就是和颜悦色也极少。
这仙子居然用敬称,文书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恍恍惚惚,脸色红了又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星祁站在她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在文书爹爹误会的瞬间,不知为何,心神一荡,连耳廓都微微染上了一丝红晕。
夫妻?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不自觉往那对夫妻身上看去。
文书爹和文书娘年岁应该不过二十出头。
可满脸风霜,两鬓斑白,看着根本不像二十来岁的人,倒像是两位被岁月压垮的老人。
哥哥曾说,人间疾苦,凡人如蝼蚁,一生都在挣扎。
此刻他才有了深刻体会。
还没来得及多想,文书就已经推着他爹爹往外走:
“姐姐别在意,我爹爹就是这样,看见年轻男女就以为是夫妻。你们快进来吧。”
又说:“爹爹,你去烧火做饭吧。我来喂娘亲喝药。”
文书爹这才反应过来,往屋外做饭的棚子走去。
他看着一旁的水缸,里面有一条大黄鱼,这条鱼本是准备给文书娘补身子用的,如今拿出来招待两位仙人,也不知两位仙人会不会满意。
文书跑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娘亲喝药。
虞洛宁和星祁这才迈进这间屋子。
家徒四壁,一张桌子、一张床、墙角堆着的都是渔网和渔具。
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虞洛宁环顾了一圈,大大咧咧的就在门槛边上坐了下来,裙摆往旁边一撩,撩到哪里算哪里,丝毫不嫌弃。
那门槛正好能坐两人,星祁也就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时,余光扫到了虞洛宁白裙上,衣角蹭到了污渍。
星祁没说话,悄悄地抬起袖子,给她把那抹灰擦掉了。
文书娘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好受。
她想让两位仙君坐床上,又怕自己这糟糕的身子气味熏人,只能躺着,动了动唇瓣,什么都没说。
文书喂完了药,这才跑过来兴奋地和虞洛宁和星祁搭话。
小孩子的直觉都很准,谁好亲近谁不好亲近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然今日文书也不会孤注一掷求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虞洛宁看了过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了门口。
一少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个个脸上忐忑,又有几分被逼到绝境的愤慨。
那少年生得黑瘦,穿着破履蓝衫,衣服洗得发白。
不过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充满狠劲。
“你们这群修士自己打得痛快,苦的是我们。海龙宫那边要怪下来了,整个百岛湾都别想安生。”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忽然飞出去了,重重摔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众人见状,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也顿时泄了一大半。
虞洛宁拍了拍手,对方不是修士,她刚刚那一脚收着劲,不会要对方性命。
毕竟她现在还不习惯随手杀人,对方不过说了几句硬话,不至于要命。
好吧,其实虞洛宁觉得如果自己修为更高,见的事多了,道心磨得比大润发杀鱼的还冷,估计那人就死了。
他该庆幸,碰上的是新手村的自己。
“知道仙凡有别,知道我们是修士,还敢对我们口出狂言?”
“你呀,不过是因为感觉我俩好说话,海龙宫的人不好惹,你们就供着,轮到我们还真以为修士是吃素的?”
四周一片寂静。
几个村民顿时扑通跪了下去,连声说,“仙人恕罪。”
只有刚刚那个少年没有跪,他捂着胸口,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虞洛宁,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倔强、愤怒。
唯独没有虞洛宁在其他人眼中看惯了的那种神情。
对修仙者的畏惧。
虞洛宁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喂,你叫什么名字?倒有几分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