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虞洛宁依旧在摘星宫中安心修炼。
摘星宫的灵气十分充沛,她盘腿坐下,那灵力就自动地往经脉里涌。
修炼的时候,星祈就坐在她旁边,什么也不做,他就这样子静静地看着她,有时候看看窗外的云海,有时候翻一翻手里的书卷,安安静静的,就像一个小王子。
虞洛宁发现他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星祈献宝似的将瓷瓶递给她。
“这个化毒膏可以解毒,你抹在脸上,很快就好了。”
“你特地去找的?”
星祈点了点头,
“你脸上的纹路,是毒吧。”
他没有问她怎么中的毒,也没有问需不需要帮忙,就把药找来了。
虞洛宁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心里不是滋味。
她脸上的紫纹对星祁而言,想要解决不是难题。
虞洛宁却没有主动提起过一次。
因为她已经欠那么多了,怎么好意思继续开口?
可以欠人情,但不能无底线地去欠,欠到自己都说不过去的程度。
她不喜欢理所当然的接受别人的给予,哪怕对方心甘情愿。
星祁给她东西从来不图回报。他甚至不知道欠情是什么意思。
这反而更让虞洛宁感动又惭愧。
默了很久,虞洛宁眼眶泛红,道:
“谢了。”
“能帮到宁宁我就很开心。”
虞洛宁笑了笑,抬手,把膏药在脸上轻轻涂开,凉凉的,一股灵力渗进皮肤,没多久紫色的纹路就消失了。
重回颜值巅峰!
虞洛宁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瞧了个仔细。
镜中人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眸顾盼生辉,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
“星儿,你的药太有作用了!你看你看,一点瑕疵都没有了!”
虞洛宁侧眸,指着铜镜中的人,语气夸张至极,情绪价值完全给到位,叫星祁内心深处得到了满足。
他不懂得人间那些弯弯道道,但是他懂这个,并且很受用。
这边,虞洛宁铜镜收进乾坤袋,笑眯眯道:“星儿,我想去人间逛一逛。你去不去?”
星祁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就像被点燃的一盏灯,熠熠生辉起来。
可是他没有立即的回答,反而迟疑了片刻,往宫殿外看了一眼。
哥哥说要出去除妖,一个月都不在宗门,他不在。
星祁看了看虞洛宁。
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哥哥不在这几个大字,他的胆子突然变大了几分,缓缓点了点头。
“呀吼,那我们出发。”
渡空术开展,两道身影顿时消失在摘星宫。
......
他们来的第一站依然是东宝大陆西面的一处偏僻边陲王朝。
这个地方灵力稀薄,修仙者向来不爱踏足,因此孕育出一片繁荣的市井烟火气。
虞洛宁牵着星祈的手,一路穿梭在市井繁华的街头,有点像回到了现代,在仿古建筑商业街闲逛。
星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
他不停地张望驻足,好像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想多看两眼。
虞洛宁也不急,慢悠悠的跟着,还充当着导游,十分详尽的介绍起来。
二人容貌出众,一路上引得众人频频回头。
倒也没有不长眼睛的来打搅,毕竟二人气质出尘,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一座酒楼,虞洛洛选了二楼的雅座,点了一桌菜,正打算安心吃饭。
饭还没吃到一会,店小二就战战兢兢地跑上来,声音都在抖:“两位仙人,外头有位王爷求见。”
星祁筷子一顿,侧过头看她:“王爷?”
虞洛宁听到这个称呼也觉得新奇,修行界,她好久没有听过王爷这个称呼了。
想了想,对星祈解释了一句。
人间王朝,皇帝治天下。
王爷一般是皇帝的兄弟或儿子,手握一方权势,在凡人眼里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星祈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随后二人见了那个东和郡王,男子四五十岁,姿态放得很低。
说是女儿重病,寻遍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两位仙人路过此地,特意来求一枚续命丹。
虞洛宁听完,斟酌了片刻。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孩子求药,拿出枚丹药对她而言也不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也当是日行一善了。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上品丹药扔了过去,这丹药还是星祁送给她的,比东宝大陆的丹药不知道好多少倍。
“你最好有女儿要救!”
那王爷接住,愣了一息,这才连连道谢。
虞洛宁以为这件事情就此揭过了,只是没想到还没吃一会,外面又传来了动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楼下乌压压地跪着一片人。男女老少,各色的面孔都有。
“求仙子赐福!”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场面颇为壮观。
看着虞洛宁现身,楼下跪着的人立刻骚动起来了。
高喊着求赐福,求赐丹、求机缘,甚至还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求虞洛宁收徒。
“我不是仙子,我只是一个炼气师,没有法力保护你们,也没有灵力赐福。”
虞洛宁大喊了一声。
可下面的人哪肯就这样罢休?
“仙子,我家孩子病了五年,求仙子赏一颗丹药。”
“仙子,我老母亲不行啦,求您成全我一片做儿子的孝心,赏一颗丹药吧。”
“仙子,我家阿黄快不行了,求求您了!”
“仙子,救一个也是救,救我们也是救呀……”
虞洛宁皱了皱眉,有种自己被架着的感觉。
有种你有能力你不帮,你就是坏人的感觉。
她冷笑了一声。
星祈安静地走来,抬手就准备施法赐福。
虞洛宁余光瞥见,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没有义务因为一次的善,就要对所有的人负责。你听听他们说的理由,何其相似?真假尚不得知,还是先缓缓吧。”
星祈手一顿,疑惑道:“可是你刚才给了那郡王一颗丹药。”
虞洛宁顿了一下。
“那不一样,那颗丹药我自己想给,而且在我承受范围以内,我就给了。”
“那你再看看这些人,逼着我给,架着我做事。我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今天来百人,明天来千人,后天再来万人?我哪有那么多丹药?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星祁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所以区别是,你自己想做和被人逼着做不一样。”
“那当然啦,没有人希望被逼迫做一件事情,哪怕那件事情是正确的,是合理的。”
星祁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苍穹宗的圣子,你生来就是要担负起苍穹宗传承的使命,你生来就该为这片天地祈福,你不能出去,不能动情,也不能让灵脉衰竭。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愿不愿意。
虞洛宁没再说话,施法用渡空术,二人离开了此处。
再次落脚时,他们踩在一处不知名的岛屿上。
二人凝望着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
星祁问她,“如果一件事情别人都要你做,不想做可以拒绝吗?”
虞洛宁想了想,“当然可以,拒绝别人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可是那件事情很重要,如果不做,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能多严重?天崩地裂?灵脉枯竭还是世界末日?我们生活的世界离了哪一个人都会照样转,所以少年,千万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星祁沉默,垂了垂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