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既已揭过,再加上凤家送来的灵丹妙药确实贵重,林庆城也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驳凤家面子。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不过是寻一个女子罢了。凤世子既有名分,又愿赔礼致歉,我李家自然全力相助。”

    “只要画像在手,一旦发现她的踪迹,定将人完好无损送到你面前。”

    凤栖光拱手,道:“那就有劳李族长了。”

    他抬手一挥,一页纸便轻飘飘浮在半空。

    纸上画着一名女子。

    白白胖胖,脸圆得像个团子,五官挤得有些委屈,腰身也粗如水桶。

    大堂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众人盯着画像,嘴张了张,愣是没人先开口。

    半晌,才有人干笑一声,

    “凤世子……这画,略有些潦草哈。”

    凤栖光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

    “并非潦草。”

    “她……就长这样。”

    噗呲!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堂里便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有人感慨:“凤世子的未婚妻……长得可真有福气。”

    也有人低声嘀咕:“世子这口味,确实非同凡响。”

    众人心里却齐刷刷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样貌丑、身材走样的女子,竟能当凤家世子的未婚妻?

    难怪凤栖光一脸恨不得抓住吃了那人的表情。

    凤栖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他今生的耻辱。

    谁知,就在画像展开的那一瞬。

    站在下首的老管家李客清忽然怔住了。

    他盯着画中那张圆脸看了两眼,眼皮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不着痕迹地,往侧首瞥了一眼。

    那边坐着的,是李韫昱。

    李客清深吸一口气。

    像。

    太像了。

    这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昨日少主带回来的那名女子!

    还……被安排进了少主的院子!

    此时,他整张脸像裂开了几道缝,心里纳闷极了。

    这三个人的关系,好像有点复杂。

    凤家人交代完画像与追踪印的事,便告辞离开。

    人一走,堂上气氛才松了些。

    林庆城转头看向李客清,皱眉道:“你方才怎么回事?一脸古怪。”

    李客清轻咳一声,犹犹豫豫道:

    “族长……那女子,确实在李家祖宅。”

    林庆城:“……”

    他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几位族老也同时僵住。

    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是啊。”

    李韫昱唇角微扬,笑道:“在我院里。”

    众人:“…………”

    林庆城额角一跳。

    李韫昱浑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说:“我暂时不想把她交出去。”

    他偏了偏头,绸带覆眼,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得清清楚楚。

    声音沉冷了一瞬:“劳烦各位叔叔伯伯,替我保密。”

    /

    李韫昱让人誊了一份画像,拿着那张纸,径直去了寂雪轩。

    虞洛宁正懒洋洋躺在院中的凉椅上,手里啃着个苹果,另一只手翻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书卷,神色悠然得很。

    李韫昱站在廊下,开口:“凤家的人,来寻你了。”

    虞洛宁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弹起来。

    苹果往后一扔,咕噜噜滚到花圃里。

    她左右一看,眼睛飞快扫过围墙。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李韫昱把她这副样子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

    “果然。”

    “他们找的就是你。”

    虞洛宁心里一沉。

    这一天,来得比她想的还快。

    她硬着头皮看向李韫昱,小心翼翼道:

    “那……公子要把我交出去吗?”

    李韫昱微微歪了歪头,“我还没想好。”

    “你觉得呢?”

    虞洛宁立刻上前半步,可怜巴巴:

    “那日林中若非公子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所以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李韫昱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可你不是凤栖光的未婚妻么?”

    虞洛宁:“……”

    她卡壳了半息,立刻抬头:“谁说的?!”

    李韫昱:“刚才在正堂,他亲口承认的。”

    虞洛宁一脸见鬼的表情。

    她忍着气,迅速把锅往凤栖光头上扣,她说:

    “我就算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从来不喜欢我。”

    “公子你看我这副样子……有谁会喜欢我?”

    “他找我,不过是想亲手把我杀了,洗他的耻辱。”

    李韫昱听完,突然问了一句:

    “样貌丑陋,和别人喜不喜欢你,有关系吗?”

    虞洛宁一愣:“怎么没有关系?”

    李韫昱:“在我眼里,没有丑与美之分。”

    虞洛宁一愣,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虽然她总是自嘲外貌丑陋,可前世她也是美女一枚,心里对自己很丑这件事情其实并不认同。

    偏生顶着这副皮囊以来,周遭都是嫌弃,唯有李韫昱例外。

    虞洛宁心中忍不住溢出一丝窃喜。

    不愧是她选的目标,她眼光就是好。

    对拿下李韫昱的心越发坚定。

    “公子这是在安慰我吗?”

    李韫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安慰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道:“你可以当作是。”

    虞洛宁忽然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盯着那优越的下颌线,优越的唇形,优越的鼻梁。

    然后她严肃宣布:

    “公子,你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李韫昱:“……”

    虞洛宁:“长得好看的人,没有发言权。”

    李韫昱静了两息。

    下一瞬,他低低笑出了声,笑意从喉间滚出来,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