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金大炮哼着小曲推开了家门。
开门的一瞬间，他就发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劲。
一向早睡早起的老爷子，竟然还没睡。
他抬头望去，只见金大山一个人坐在茶几前，闷头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塞了好几个烟头，整个客厅烟雾缭绕。
金大炮心里“咯噔”一下，换了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倒了杯茶。
“爸，您少抽点烟。来，喝点茶，润润嗓子。”
见儿子回来，金大山把烟头掐灭，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呸！什么破茶！真难喝！”
金大炮一脸委屈：“爸，这不是您平常最爱喝的吗？”
“我爱喝个屁！那是没得选，拿这个凑合！”
金大炮立刻闭嘴，不敢再吱声。
他已经看出来，自家老爷子今天出去，不是去教训人，而是被教训了。
这个时候，还是先撤为妙。
他悄悄后退一步，转身就准备跑，却被金大山一句话喝住。
“站住！”
金大炮一个哆嗦，定在原地。
“爸，我今天很累，想早点休息……”
金大山起身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拍得对方龇牙咧嘴。
“儿砸，你不是一直自称‘擅文不擅武’吗？想必谈判这种小事，你一定很擅长喽？”
金大炮眼皮跳了跳：“爸，您让我去谈判？和谁？王浩吗？”
“不是他，是他身边的那些女人。”
“啊？我找她们谈什么？”
金大山叹息一口气：“琪琪这丫头对王浩颇有感情，可王浩又不愿意放手其他女人。那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他看了一眼儿子，郑重交代：“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们主动跟王浩断绝关系。”
金大炮一脸纠结：“爸，您让我去拆散他们的感情？这有点……不太道德吧……”
金大山冷哼一声：“情场如战场，都拼起刺刀了，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反正这件事交给你了，必须给我办妥！如果办不好，你以后就别说是我儿子！”
金大炮表情瞬间垮掉：“爸，琪琪只是您的干孙女，我才是您亲儿子啊！您不能因为她的事就不认我这儿子啊……”
金大山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骂骂咧咧：“琪琪会逗我开心，你会吗？从小到大，你除了惹我生气还会干什么！这件事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金大炮捂着屁股，一脸委屈：“去去去！我明天就去！”
“这还差不多。”金大山转身坐回茶几前，又点燃了一根烟。
金大炮站在远处小声嘟囔：“就知道拿我撒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老爸您英明神武！”
金大炮恭维一句，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
他一走，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金大山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烟雾从他指间升起。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一声一声，像是在数他的年龄。
看着茶几上那杯儿子倒的茶，金大山又端了起来，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儿。
不是很满意。
但……这就是人生吧。
人生怎么可能事事都满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金大山的白发上。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那些熟悉的老战友一个个离世，他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算起来，他也算是儿孙满堂。只可惜，三个孙子都在国外，爷孙感情并不深。
叹息一口气，金大山想起了琪琪小时候。那时候，她还小，第一次来家里玩，几个毛孩子不小心打碎了他最爱的紫砂壶，三个孙子被吓的不知所措。只有她，不仅不知道害怕，还一脸兴奋地跑到金大山屁股后面喊：
“金爷爷，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您在部队一定会平安的！”
“小丫头，嘴真甜，这话谁教你的？”
“妈妈教我的。我在家打碎了好几次盘子，妹妹总笑我是笨蛋，妈妈这时候就会说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我就记住了。爷爷，我是不是很笨？”
“哈哈，你怎么会笨呢，我们家琪琪最聪明了。”
从那以后，黄雅琪每次来这里，都会追在他屁股后面喊“金爷爷金爷爷”，小脸蛋笑得跟朵花似的。
可惜，现在那朵花，却插在了王浩那坨牛粪上……
第二天清早。
金大炮特意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金丝眼镜，甚至头发也打了发胶。
他对着镜子用力张了张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收拾妥当，他便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出家门。
门口的黑色奥迪A6是他的专车，刚坐上去，一道低沉的声音后座传来：“先送我去浩海科技。”
金大炮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金大山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面无表情。
“爸！您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对镜子自恋的时候。”
“那您怎么不吭一声？吓死我了！整得跟纪检委似的！”
“你小子又没犯事，怕什么纪检委。”
“这不是本能吗？我现在碰到小学老师，照样害怕。”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金大山往后一靠，指挥道：“开车。先送我去浩海科技，再去办你的事。”
金大炮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爸，您真要去那上班啊？”
“老子的事你少管。”
“那您跟媛媛说了吗？她早上特意给您煮了粥。”
“不用跟她说。”金大山打断他，“正好我走了，也省的你们小两口嫌我烦。”
“爸，媛媛没有嫌弃您，她只是跟您的观念不同……就像她觉得西餐健康，您觉得中餐好吃，都没错……”
“闭嘴。开车。”
……
浩海科技门口，金大山缓缓走过去。
昨天那个年轻保安还在岗亭里站着，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笑着打招呼：“哟，这位同行，又来了？”
金大山面无表情：“我们现在不是同行，是同事。”
“嗯？”
看着发愣的保安，金大山直接发出指令：
“一天之计在于晨，你现在去蛙跳两百个。”
年轻保安这才反应过来，脸都绿了：“大爷，您不要以为和董事长有点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身为保安，职责就是维护公司的正常秩序，绝对不会擅离岗位，更不会向权利低头！你，没有权利指挥我！”
看着对方刚正不阿的态度，金大山嘿嘿一笑：“不错嘛，有骨气。这样训练起来……才好玩。”
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金大山将王浩刚才给他发的那条信息在保安面前晃了晃：
“重新认识一下，我现在是你们保安部的名誉部长兼教官，在训练期间，你们这里所有的保安人员都归我管，包括……你们现在的部长陈卫华。”
此话一出，年轻保安直接张大了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昨天的一个糟老头，怎么摇身一变，今天就成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对，甚至顶头上司也得听他的话！
金大山笑眯眯地盯着对方：“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年轻保安立正身姿，态度端正。
“那还愣着干什么？蛙跳两百个，立刻执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