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醒得很早。
怀仁市的清晨没什么特别的。
窗外的天刚亮,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苏云洗漱完毕,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轮廓。
济世堂的白色大楼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收回目光,坐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魏子衿发来了消息。
“老板,杨小慧那边传来消息。”
“昨晚林志刚带人清点到凌晨两点。”
“初步统计,仓库里的底档总共有一千一百六十七份。”
“其中有明显数据异动的档案超过四百份。”
苏云看完消息,回了两个字。
“继续。”
又过了几秒,魏子衿发来第二条。
“林志刚已经联系了省疾控中心的实验室。”
“样本今天下午开始运送。”
“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出比对结果。”
苏云嗯了一声,没再回复。
三到五天。
这是体制内的正常速度。
他等得起。
但钟启明未必等得起。
苏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默运了一遍太玄引气诀。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处于巅峰状态。
灵犀玉佩的感知自动铺开。
酒店内的一切气息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没有异常。
苏云收功,睁开眼。
八点半,房门被敲响了。
“进。”
魏子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江小曼跟在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
“老板,钟启明那边确认了十点见面。”
魏子衿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我整理了一份他的公开资料。”
“公司工商信息、股权结构、公开的履历,都在里面。”
苏云翻开看了一眼。
“他本人什么背景。”
魏子衿说。
“医学院毕业,骨科方向。”
“早年在省人民医院干过八年。”
“后来辞职下海,先开了一家小诊所。”
“然后一步步扩张成现在的济世堂医疗集团。”
“名下有三家医院、两个体检中心、一个康复中心。”
苏云问。
“注册资本多少。”
“一点二个亿。”
“实际经营状况呢。”
魏子衿翻了一页。
“根据公开的工商年报,去年营收大约三亿八千万。”
“利润率在医疗行业里算偏高的。”
苏云合上文件夹。
“偏高多少。”
魏子衿说。
“同级别民营医院的平均利润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到十二。”
“济世堂报出来的是百分之十九。”
苏云没说话。
利润率比同行高出将近一倍。
多出来的利润从哪里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过度医疗。
把不需要做的手术做了。
把轻症的病人往重症上引导。
每一台多出来的手术,就是多出来的营收。
每一个被篡改的体检报告,就是一张通往手术台的入场券。
江小曼在旁边说。
“老板,昨晚我查了一下杨小慧帖子下面的评论。”
“有不少自称是济世堂患者家属的人在跟帖。”
“有的说老人做了心脏支架之后反而更难受了。”
“有的说花了十几万做了一台膝关节手术,术后完全没改善。”
“还有几个说家里老人做完手术不到半年就走了。”
苏云问。
“这些评论你截图留存了吗。”
“全部截了,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
“好。”
苏云站起来。
“十点见钟启明,我一个人去。”
魏子衿皱了一下眉。
“一个人?”
“你跟江小曼留在酒店待命。”
“我去看看他这个人是什么状态。”
魏子衿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苏云的表情,咽了回去。
她跟苏云相处了这么久。
知道他这种语气的时候,不需要讨论,照办就行。
“那你注意安全。”
苏云笑了一下。
“我去见一个开医院的,又不是去打仗。”
江小曼在旁边小声说。
“也不是不可能打起来。”
苏云瞥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待久了,总觉得每个人见我都要动手。”
江小曼认真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
苏云没理她,拿起外套出了门。
九点四十,出租车停在济世堂总部大楼门口。
苏云下车,抬头看着这栋白色的建筑。
二十层,玻璃幕墙,门口的LOGO擦得锃亮。
如果不知道内幕,这就是一家看起来很体面的医疗集团总部。
大厅里有接待人员迎上来。
“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苏云点了点头。
“钟总在十八楼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苏云闭着眼。
灵犀玉佩的感知无声无息地运转着。
十八层楼的方向传来的情绪波动很复杂。
紧张,戒备,还有一丝倒不清楚的浮躁。
不止一个人。
至少有三个人在会客室里。
电梯门开了。
苏云跟着接待人员走过走廊。
走廊墙上挂着各种荣誉牌匾和合影照片。
苏云扫了一眼,没停留。
会客室的门开着。
里面的布置很讲究,沉色调的家具,大落地窗。
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水已经烧好了。
钟启明坐在主位上。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
脸上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
但苏云的灵犀玉佩告诉他,这份从容下面是绷紧的。
钟启明旁边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另一侧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苏云走进去。
钟启明站了起来,伸出手。
“苏先生,久仰大名。”
苏云没有伸手。
他看了看钟启明,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人。
“我以为是一对一的谈话。”
钟启明顿了一下,立刻笑了。
“这是我们集团的法务总监陈律师。”
他指了指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方。”
“纯粹是礼节性陪同,苏先生不必介意。”
苏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就是坐下了。
钟启明也坐了回去。
场面安静了两秒钟。
钟启明先开了口。
“苏先生这次来怀仁,辛苦了。”
“我听说昨天省卫健委的同志到我们总院做了一次例行巡查。”
“我们集团一向积极配合各级部门的监督检查。”
这话说得很圆滑。
省卫健委的介入被他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例行巡查。
苏云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