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中,重瞳者阎藏岁那冰冷、仿佛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哼,九位灵觉境魔修联手,道则互补,能量叠加,果然勉强触摸到了灵极境的门槛。
此番,尔等坏我证帝道果谋划,这因果……
已是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着什么,透着一丝诡异的贪婪。
“不过,此时,尚未到尔等因果彻底湮灭、化作吾道果资粮的最佳时刻……
那一刻,尔等寿痕上弥漫出的‘因果愿力’的味道,才会更加……美味。”
那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碎的禁制和弥漫的烟尘,向着林乾安所在的栅栏内冷冷地“瞥”了一眼。
随即,他的声音转向加百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里面那位的道果,不属于我,也永远不会属于尔等这些域外邪魔。
回去告诉你身后‘神明会’的主子们……”
阎藏岁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字字如刀:“当年,黛西神族遗脉——
盎撒十三家族,动用犹神教的肮脏势力,从这妖域之中,卑鄙地窃夺了十三副属于‘明尊’的神铠!
他们正是依仗此物,才得以在大明成化犁庭的滔天怒火中苟延残喘,延续至今!
吾虽已非天遗族之人,尔等当年如何暗中扶持‘鲁求’,如何与那‘西山十戾’达成肮脏交易,如何‘引夷入旗’,命其代掌华夏人间气运权柄……
这些腌臜旧账,吾暂且记下!
但那十三副‘明尊神铠’,乃华夏重器,吾必取回!”
他的声音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若尔等识相,乖乖交出神铠,尔等在妖域的蝇营狗苟,吾或可睁只眼闭只眼。
若敢不交……”
阎藏岁的杀意瞬间凝成实质,让栅栏内的林乾安都感到皮肤刺痛。
“太古魔宗的爪牙与犹神教的蜥蜴人若敢大举踏入妖域一步,吾必杀之!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阎藏岁的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虚化,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冰冷的宣言在烟尘弥漫、尸骸遍地的玉石广场上回荡。
加百列悬浮在半空,白袍红边的主教袍上沾染了几点暗红的污迹,他那张俊美非人的脸上,此刻阴晴不定,眼神深处翻涌着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深深忌惮。
阎藏岁所言,直指他出身的核心——
神明会罗洲分部背后的盎撒十三家族。
他天赋卓绝,自幼被家族作为重要棋子送入犹神教培养,后又奉更高层神谕转投太古魔宗,成为两宗之间的“桥梁”。
阎藏岁的威胁,绝非空言。
“圣子!”
一名身披破损喇嘛袈裟、气息凶戾的佛陀(血菩提)上前一步,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此役我等八人随行,如今只余四人!
烈山、血海、骨狱、魂屠四位师弟皆殒命于此!
回去如何向魔君交代?
方才那三具华夏尸祖自爆残魂,威力虽猛,但阎藏岁强行施展时间停滞神通,并在那‘间隙’中冒险收取了一具尸元核心!
他定然受了不轻的道伤!
此时追击,集我等四人之力,拼着损耗本源,动用‘四相魔罗阵’,擒下他的几率……
至少有四成!请圣子定夺!”
一旁的妖神朱厌更是狼狈不堪。
他那白头赤足、覆盖暗金魔纹重铠的雄壮身躯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将铠甲染得一片狼藉。
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骨骼尽碎。
他听到血菩提的话,赤红的独眼爆发出滔天凶光,岩石巨棍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嘶吼道:“使者大人!
我祖巫妖庭的勇士,随我征战者上千精锐,如今……
如今只余不足二百儿郎!
尸骨遍地,血流成河!
此仇不共戴天!
若不斩杀那阎藏岁,我朱厌誓不为妖!
请大人允我带队追击!”
说罢,他挣扎着就要腾空而起,召集残部。
加百列眼中寒光一闪,手掌看似随意地轻轻抬起。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笼罩住躁动的朱厌和那四名杀气腾腾的佛陀,将他们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按在原地。
“够了!”
加百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藏岁之事,我自会亲自向魔君禀明缘由,魔君自有裁断。眼下……”
他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已经失去光芒、布满裂痕的巨型赤铜栅栏上,“正事要紧!
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罗睺魔尊谋划万古的大计!
你们……应该知道失败的后果!”
最后几个字,如同九幽寒风吹过,让满腔怒火的朱厌和四位佛陀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中的疯狂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敬畏。
“破开它!”
加百列不再废话,对着那摇摇欲坠的栅栏,凌空一指!
早已蓄势待发的四位佛陀与朱厌残余的妖力瞬间汇聚,化作一道混合着魔气、尸煞、妖力的毁灭洪流,狠狠轰击在早已布满裂痕的栅栏之上!
轰——咔啦啦啦!
本已濒临崩溃的巨型栅栏,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巨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炸裂!
无数赤铜碎片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四散激射,将地面洞穿出无数深坑。
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流光——
加百列、四位太古魔宗佛陀、受伤的妖神朱厌以及数名气息最强的妖将——
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穿过破碎的栅栏入口,冲入了这片被守护了万载的空间!
林乾安的身影,孤身一人,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墨玉地面上,恰好处于他们冲入的路径前方。
他早已收敛了气息,如同亘古磐石,唯有那双舜目重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混沌星璇,冷静地扫视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强敌。
他的神念早已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
栅栏之外,玉石广场的景象触目惊心:
数千尊石兵塑像尽数化为齑粉,与祖巫妖庭妖军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每一寸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尸臭以及狂暴能量对撞后残留的道则裂痕。
赢勾、后卿、将臣三位华夏尸祖自爆尸元的中心点,更是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还残留着恐怖的腐蚀性能量和空间撕裂的痕迹。
显然,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大战,不仅让加百列与阎藏岁双双负伤,更让太古魔宗折损过半佛陀,祖巫妖庭的精锐也损失惨重,朱厌本人亦是伤上加伤。
此刻闯入栅栏内的,虽仍是强敌,却已是疲惫之师,伤兵满营。
“是你这小子!”
朱厌虽然气息萎靡,胸膛剧烈起伏,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赤红的独眼却死死锁定林乾安,充满了暴戾与一种被戏耍的狂怒。
他手中的岩石巨棍指向林乾安,声音嘶哑如破锣:“你究竟使了什么邪法,竟能无视‘五灵眸天禁’提前进入这圣坛核心?
那些跟你一起的山海妖盟的渣滓呢?
藏到哪里去了?!”
他越想越气,原本计划做那得利的黄雀,结果不仅损兵折将,连最重要的目标似乎都被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小子捷足先登,这让他几乎要气炸了肺。
加百列那双蕴含星辰旋涡的冰冷眼眸,在林乾安身上停留了数息。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乾安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厚重、磅礴,带着大地脉动的生机,却又隐隐与这片空间的衰败道韵共鸣,更让他体内源自犹神教的黑暗圣光本能地感到排斥与厌恶。
他抬手,一道无形的意念传入朱厌脑中,躁动的朱厌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依旧怒目而视,却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加百列阴森一笑,那笑容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这位道友,观你道韵,应是出身华夏道宗吧?
你身上的气息……
很特别,让本圣子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想必,那兽神‘夕’遗留的传承之物,此刻……
就在你手中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林乾安的储物袋。
“本圣子今日心情尚可,给你一个机会。”
加百列的声音带着蛊惑与不容拒绝的压迫。
“将你所得之物,双手奉上。
本圣子以犹神教圣子之名保证,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提升的、属于灵觉境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向林乾安碾压而去,配合着身后四位佛陀和朱厌等妖将的森然杀气,足以让寻常铸晶境修士心神崩溃!
林乾安面对这滔天威压,皮肤之下的毛细血管骤然有了一种挤爆的痛觉。
其瞬间便调取全身法力,死死按住、抗衡,而面上...身形却纹丝不动。
随即,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平静地扫过加百列身后那四位魔气森然的佛陀、伤痕累累却凶焰不减的朱厌,以及那数百名目露凶光的妖兵。
“哦?”
林乾安的声音清朗,在这压抑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若我不肯交出,道友便决意要以势压人?!
我等修行至此,历尽千劫百难才铸就这般境界,岂会被你这等空洞恫吓之词所欺?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道友当真以为,吃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