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盟与特勤小队组成的这支“混合”编队,此刻正戒备森严,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处祭坛边缘——
被幻境法禁遮掩的黑暗甬道。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两位领军之人——
云绮与林乾安,却并未轻举妄动,他们只是沿着幽暗的甬道,一步步缓缓前行。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细致地探查着那些被神精锁镣死死禁锢的上古炼气士尸身,分析着每一具尸骸残留的道韵与死气。
且,两人看似缓缓踱步,实则神念早已交织在一起,在无声的虚空中进行着一场极其隐秘且快速的信息交流。
林乾安的意识海中,云绮的神念再度传来,声音凝重而悠远:“林道友心中想必疑云未解,上古炼气士为何有人习此功法。
过阴人行走于阴阳罅隙,其道凶险万分,却也蕴含一丝天地不容的造化。
背尸人背负诡尸,每一里都比上一里更沉,这‘沉’,不仅是物理的重量,更是道则的侵蚀与馈赠。
诡尸中残留的尸解仙道则碎片,会如跗骨之蛆,渗入背尸人的骨髓,缓慢地、痛苦地改造其肉身根基,此过程虽如酷刑,却能意外地夯实其阴煞之体,增进修为。
更玄妙者,在于那黄泉古路...”
她的意念微微一顿,仿佛在描绘一幅极其古老而危险的画卷:“正方才所言,那近乎一片扭曲的二维空间...
实则并非实体之路,而是存在于阴阳交界、时空夹缝中的概念路径。
其内所滋生并游走此空间的‘暗雷’,对独行的诡尸会无情地将其劈碎,但有背尸人的功法‘加持’,却是另一番情形。
因背尸人背负诡尸行走其上,每一步都可能引动‘暗雷’。
而此雷非天雷地火,乃是时间与因果法则摩擦碰撞产生的无形劫波,专伤神魂,蚀道基。
然福祸相依,诡尸会分担背尸人绝大部分的神魂道伤。
若能在这种必死的劫波中侥幸存活,修士的神魂便会发生异变,尤其是双眼...
有极小的几率,会诞生‘重瞳’。
若是此名背尸人有幸兼修了‘太岁’的炼体法门,成功觉醒重瞳,那此人的重瞳神通便会再度大幅跃升,变得异常强大。
据说,透过那双瞳孔所窥见的尽头,与背尸人最终奔赴的终点,竟是同一个时间切片所在...”
林乾安心中微凛。
这种近乎以命相搏的逆修之道,且...重瞳!
这已是他数日内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
那阎藏岁久负盛名,其恐怖的存在感,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
他一边以“轮寂真意”小心地感知着前方甬道深处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一边回应道:“如此说来,在上古修真界,这重瞳竟是后天劫难所铸?
兼修‘太岁’之法者,重瞳威力更甚,甚至能窥见时间本源?”
云绮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警示:“正是,但这种机缘,千百年来也不过寥寥数次,实乃可遇不可求。”
云绮的意念带着深深的忌惮。
“传闻始太岁所遗的‘太岁’之法,乃上古禁忌之术,窃取时光碎片,篡改生命寿痕。
若背尸人本就行走于时空边缘,再辅以太岁之法,其觉醒的重瞳,便不再是简单的‘看破虚妄’,而是...”
她的意念描绘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景象:“那双瞳眼,据说能直视生灵的‘寿痕’——
那是铭刻于生命本源之上、由因果编织的生命长度印记。
得见此痕者,可预知死生,窥探未来一隅。
更甚者,其重瞳本身,便是一种与天地签订的‘骨契’,强行将一丝时间道则的本源烙印于自身瞳骨之中,谓之‘天契’!
一旦发动,能让周身时间陷入三息的绝对停滞!
三息之内,对手如同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此等神通,已触及禁忌领域!”
林乾安倒吸一口冷气,即便身处险境,心神也为之一震,脱口而出(在神念中):“竟有如此诡异神通!
能让时间停滞三息?
那拥有此等天契重瞳的背尸人,岂非同境界无敌?
甚至能越阶而战?”
“理论上...是的。”
云绮的意念却带着一丝苦涩和不确定,如同幽谷寒潭泛起涟漪。
“但据我族古老残缺的记载,此等逆天机缘,代价必然恐怖。
其存在某种致命的缺陷,具体为何...
已淹没在时光长河之中。
或许,那时间停滞的三息,并非没有代价,而是将代价转移到了未来,或...
施术者本身?
又或许,‘天契’本身,就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林乾安微微颔首,旋即面色骤然一僵,浮现出一抹苦涩,神念传音中带着一丝沉重:“看来,此处甬道恐怕印证了你的推断。
我的因果六道轮回意境刚刚有了感应,在这片死寂之中,竟残留着重瞳者与三大尸祖激战留下的能量余烬...”
云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神念传音中透着一丝微颤:“什么!?
林道友,你这话的意思是...”
她的意念尚未完全传递完,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破损风箱般的喘息声,突兀地刺破了甬道的死寂!
这声音并非来自前方出现能量余烬的方向,而是来自侧后方一处被巨大坍塌石块半掩的角落!
林乾安与云绮的交流瞬间中断,两人心中警兆顿生!
几乎同时,林乾安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声音来源处。
云绮的神念也紧紧锁定那个角落。
只见乱石堆中,一个身影蜷缩着。
较其余上古炼气士尸身,其更加凄惨,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干涸的暗褐色血痂,头发如同枯败的野草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面容。
裸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证明他尚有一息尚存。
林乾安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光华,轻轻拂过那人鼻端。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几下,最终聚焦在林乾安和云绮的身形上。
“在…在下…孟…昔…”
声音嘶哑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比刚才听到的喘息更加艰难。
“原…以为…陨落前…再无…遇到其他…修士的…可能…
未曾想…诸…诸位…道…道友…能抵达…此地…”
云绮瞳孔微缩!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疑,直接问道:“你是硫阳道州...
那方仙道...
其道统仅存的上古炼气士——玉京子,孟昔?
你…你怎会在此?
你们...此地发生了何事?”
那孟昔似乎耗尽了力气,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回应,话语却让林乾安和云绮心头剧震:“你…你是…天蚕族的…道…道友?”
他艰难地继续道:“不…不错…我…我等…乃上古…炼气…士…修习…过阴…炼气...术…即过…阴人…寿元…将尽…之时…
此…此处的…看守者…那…三名尸祖…找…找到了…我们…”
他的叙述,断续中夹杂着破碎,且痛苦的呻吟:“允诺…我等…定…期…背负‘诡尸’…供…其…修炼…而他们…会…将…炼化…并…吸食…‘诡尸’后的…‘有毒资产’…
与…我…等…交换…让我等…的…寿元…延…续…
并以此…获得…逃避…大…道…因果…法…则的…感知”
“有毒资产?”
林乾安眉头紧锁,这个关键而诡异的词汇再次出现。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对方身上的尘埃与死气。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三大尸祖需要以此修炼?
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疯长,眼前这个“孟昔”的状态极其诡异,他身上那些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在微微蠕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