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绮手中并无兵器,纤纤玉指掐诀,无数细如发丝、坚韧无比的“天蚕晶丝”瞬间从虚空中迸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缠绕、切割、阻滞着朱厌那毁天灭地的棍势。
晶丝与岩石巨棍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铮”声,火星四溅。
云绮的身影灵动飘忽,在狂暴的棍影中穿梭,竟暂时缠住了凶威滔天的朱厌!
林乾安毫不迟疑,一个瞬移,身形已出现在地宫入口甬道深处,一堵散发着暗沉乌光、刻满扭曲妖文的巨大石壁之前——
正是祖巫妖庭重新施加的封印法阵!
强大的隔绝之力从中散发出来,将通往更深处的道路彻底封死。
神念如潮水般涌出,覆盖在石壁法阵之上。
林乾安心中电转:
祖巫妖庭亦觊觎深处妖帝‘夕’的传承,而要进入深处需要灭杀那三尊尸祖获得日璋与月璋……
或是那三尊尸祖实力恐怖,连他们都无法轻易解决,需要暂时封禁此地?
还是说,这封印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疑问闪过,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一枚古朴的“破禁石”自山海戒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
林乾安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玄罡玉简》中的破禁法门运转到极致,指尖流淌出凝练如实质的法力光束,精准地点向石壁法阵的几个核心能量节点。
破禁石嗡嗡震颤,散发出乳白色的光华,如同水银般渗入妖文法阵的纹路之中,所过之处,乌光剧烈波动,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远处的朱厌正与云绮激战,岩石巨棍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崩碎山岳的力量,将云绮逼得连连后退,天蚕晶丝虽坚韧,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也显得左支右绌。
然而,当朱厌的神念察觉到林乾安正在快速破解封印时,他那狰狞的猿脸上非但没有焦急,反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破吧,破吧……
让你们进去!
那三个老僵尸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连我们数位妖神联手都只能铩羽而归,若非梼杌大人被天遗族的麻烦拖住,兽神古皇大人于龙宫遗墟闭关日久,早就将其炼化了。
里面可不只是尸祖……
传闻还有自那我禁锢、盛名妖界无数载岁月的远古兽神之魂……
进去也是徒劳,正好替我们清理掉那些烦人的古尸!
朱厌心中冷笑,手上的攻势反而放缓了一丝,似乎有意给林乾安创造“机会”。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石壁上的乌光骤然暗淡,无数妖文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祖巫妖庭的封印法禁,在林乾安这位阵法宗师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被强行破除!
一条幽深、向下延伸、弥漫着更浓郁死寂气息的通道显露出来。
“封印破了!”云绮美眸一亮,精神大振。
“走!”
她娇叱一声,毫不犹豫地舍弃与朱厌的缠斗,身化流光,带着山海妖盟的残存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率先向那新开启的通道内冲去。
她深知时间宝贵,九婴随时可能察觉上当回援。
林乾安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向特勤小队成员示意:“跟上,保持阵型,警惕四周!”
柔甲、天酒等人立刻紧随云绮之后,鱼贯而入。
林乾安最后一个踏入通道,在身影消失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停在原地、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朱厌,以及他身后蠢蠢欲动的火光兽大军。
不对劲!
太过顺利了……
朱厌明明可以全力阻止,甚至不惜代价破坏通道,但他没有。
他像是在……
驱赶我们进去?
这地宫深处,恐怕不是宝藏,而是龙潭虎穴!
一股强烈的不安在林乾安心头萦绕,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脊椎。
但他别无选择,入口已被堵死,唯有向前,才能寻得一线生机,才能完成寻找黄色谟珂石和探查妖帝‘夕’的任务。
一个大胆的“将计就计”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通道外,一名形如夜枭、背生肉翅的妖将凑到朱厌身边,声音嘶哑:“妖神大人,对方已经向地宫深处而去,咱们是否追击?”
朱厌嘴角那抹戏谑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獠牙:“急什么?
那扇‘门’岂是那么好开的?
里面那些‘看守者’和那三个老僵尸,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让他们替咱们清理掉那些碍事的古尸,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
“给卡托比仙族的那位‘加百列’大人发信号吧。
世上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该他们动手了,躲在后面看戏的日子结束了。”
“遵命!”
夜枭妖将眼中闪过嗜血与兴奋,阴森一笑,捏碎了手中一枚刻画着奇异星图符号的妖族玉简。
一道微弱却极其特殊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没入妖域深邃的虚空。
通道内是一条倾斜向下、长达数百米的幽暗长廊。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尸体高度腐败的恶臭以及一种侵蚀神魂的微弱煞气。
长廊两侧,凿刻着一座座简陋的石屋,石壁早已被暗红发黑的血渍浸透,仿佛泼洒了无数层劣质的油漆。
地面上,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上百具姿态扭曲的尸体!
有穿着古老破烂道袍、身躯干瘪如柴的上古炼气士遗骸;
有身披简陋骨甲或兽皮、体型异常高大的古尸;
更多的则是祖巫妖庭妖兵那狰狞破碎的残躯,狼妖、蛇怪、虫豸……
形态各异,死状凄惨。
许多尸体被利爪撕裂,被重物砸扁,被火焰烧焦,被冰霜冻结……
显然,在某个未知的过去,祖巫妖庭的妖军曾在此与某种强大的“看守者”爆发过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最终,妖军付出了巨大代价后选择了退却。
林乾安的神念扫过这片修罗场,眉头紧锁。
这里的死气和怨念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已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场”,隐隐干扰着神念的探查。
他悄然放出几只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道息天眼虫”。
这些小虫是他结合地星生物科技与道门炼器术所制,能完美融入环境,将细微的气息波动传递回来。
“云道友,此番过于顺利,朱厌放任我等进入,必有图谋。
且祖巫妖庭的追兵并未跟来,小心有诈。”
林乾安的传音带着凝重,在云绮识海中响起。
云绮此刻也放慢了脚步,绝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的灵觉同样在疯狂示警,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
她微微颔首,传音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道友所言极是。
此地煞气怨念深重,干扰感知。
不知林道友有何对策?
眼下退路已断……”
林乾安目光扫过前方深邃的黑暗,沉吟数息,决然道:
“眼下唯有一往无前。
对方想坐收渔利,做那黄雀,未免太小觑我等。
我们便如他所愿,深入核心。
但谁是螳螂,谁是黄雀,犹未可知!
先至那道‘门’前,接下来一切,请云道友暂且听我安排。”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云绮明眸皓齿,目光在林乾安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那份源自金仙神魂的沉稳与强大气运的庇护,心中稍安。
她轻轻颔首,传音道:
“好!道友既有成算,云绮自当配合。”
达成共识,两人不再迟疑。
云绮周身泛起晶莹的蚕丝微光,林乾安则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气韵中,带着特勤小队和剩余的山海妖盟精锐,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沿着血腥长廊,向着地宫更深处的黑暗急速掠去。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浓的死寂和越来越强的空间压抑感。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从一个狭窄的出口窜出,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种宏大而诡异的死寂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