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不见底,蒸腾的热浪裹挟着硫磺的刺鼻气味向上翻涌,将视线都扭曲成晃动的波纹。
林乾安的神念却如一道冰冷的电光,瞬间穿透混沌,直抵对岸。
洞窟内的景象在识海中骤然清晰——
数十枚妖异的紫色圆球静伏地面,穹顶垂落无数白色丝状物,纤细如发,末端刺入一具具干瘪尸骸的头颅。
这些尸体或悬吊半空,或僵跪于地,密密麻麻,竟有数千之众。
它们拱卫的中心,一块形似磐石的暗影蛰伏不动,表面覆盖着搏动的白色神经脉络,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森死气。
而在洞厅深处,一块墨色石碑如亘古的界碑,死死封住一个幽暗的洞口。
石碑表面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十道玄奥繁复的封印符文若隐若现,正是那以炼化地府轮回池本源构筑的最后十道先天禁制!
林乾安收回神念,眼底寒芒一闪。
他袍袖轻拂,一股沛然柔和的法力涌出,瞬间化作一只半透明的淡金色巨手,将米柔、柔甲、天酒、沈枫、舍慕灵、安雅及数名特勤队员稳稳托起。
巨手无视裂谷的凶险,如流光掠过深渊,稳稳将他们送至对岸洞口。
踏入洞厅的刹那,阴冷粘稠的空气裹挟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饶是身经百战的特勤队员,也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震得头皮发麻。
悬挂的干尸如同风干的腊肉,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闯入者;
跪伏的尸骸姿态虔诚而绝望,头颅被白色神经丝深深刺入,连接着中央那块搏动的“磐石”。
“记录环境参数,扫描能量残留!
小心那些紫色球体!”
沈枫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干涩地命令道。
队员们迅速分散,臂载探测器和便携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光束谨慎地扫过这片死寂的坟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死寂!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一名靠近洞壁的特勤队员僵立原地,胸膛被一根银光闪烁的锥形长矛洞穿!
诡异的是,伤口处竟无半点鲜血渗出。
那队员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栽倒。
“敌袭!警戒!”
天酒怒吼,液态金属瞬间覆盖双拳,高频粒子刃嗡鸣弹出。
柔甲手中的璇玑镜碎片青光大盛,瞬间在身前布下光盾。
其余队员纷纷举起武器,能量枪械的充能声此起彼伏。
随着那队员倒下,洞厅内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十个静伏地面的紫色圆球表面,骤然亮起炫目的银色符文!
球体顶部猛地向上拱起,如同眼镜蛇受惊般昂起一根根弯曲的花茎状颈部!
颈部顶端,银色的花骨朵瞬间绽放,露出内部尖锐如矛的蕊芯,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它们并非植物,而是某种嗜血的机械或生物兵器!
此刻,所有“蛇颈”猛地转向闯入者,花蕊矛尖锁定目标,蓄势待发!
“是陷阱!”柔甲厉声示警。
林乾安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他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几块不知名金属碎片(疑似先前飞船残骸崩落),心念微动。
那些碎片被无形法力摄起,化作数道撕裂空气的暗色流光,精准无比地斩向那些昂起的紫色“蛇颈”!
噗!噗!噗!
脆响连连。
这些诡异造物攻击虽凌厉,防御却异常脆弱。
流光过处,数十根“蛇颈”如同被利刃切断的草茎,齐刷刷断裂!
断裂处迸溅出粘稠的紫色汁液,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味。
失去支撑的花骨朵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洞厅内短暂的死寂被一个突兀而怪诞的声音打破:
“大将军到——!
大将军到——!
闪开大将军到——!”
那声音尖利高亢,带着华夏京剧特有的拖腔转调,却在这阴森地府中显得格外诡异渗人。
声音来源处,洞厅一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头怪物!
它形似巨大的地狱三头犬,但仅剩中间一颗头颅,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磷火,周身覆盖着腐朽的骨甲,散发着硫磺与死亡的气息。
骑在这头地狱恶犬背上的,是一个类人生灵。
此“人”身披一件锈迹斑斑、样式混杂的铠甲——
上半截是东方地府阎君般的狰狞兽首吞肩甲,下半截却拼接了西方圣殿骑士的链甲裙摆,头盔更是融合了阎罗冠冕与十字军护面的古怪造型。
它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双手巨剑,剑身布满暗红血槽,一看便是从那些上古干尸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
整个形象不伦不类,透着荒诞的邪气。
“尔等何人?
擅闯大将军洞府!”
面甲下,一个混合着金属摩擦与阴冷笑意的声音冷冷喝问,巨剑遥遥指向众人。
天酒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指着对方那身滑稽装扮,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大将军?
哈!无兵无将,穿得跟唱大戏的似的,也敢自封大将军?
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那“大将军”闻言,仿佛被踩了尾巴,头盔猛地一昂,巨剑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乡野匹夫!见识浅薄!
吾乃撑天立地大将军!
三官大帝见了本座,也得称一声晚生!
十殿阎罗见了本座,也得道一句卑职!
尔等衣衫褴褛,连片像样的甲胄也无,若俺此刻杀将过去,岂非胜之不武?
速速去寻副铠甲穿上,再来与俺堂堂正正,一决雌雄!”
语气傲慢,带着一股子戏文里的夸张做派。
“我呸!”
天酒啐了一口,叉腰骂道。
“三官大帝称晚生?
十殿阎罗称卑职?
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真这么牛气冲天,怎么沦落到骑条地狱看门狗的地步了?
你这大将军,怕不是给阎王爷看坟的吧?”
话语粗鄙,却字字戳心。
林乾安站在稍远处,目光如冷电,早已将对方看了个通透。
那身花哨盔甲之下,根本感知不到半分生灵应有的蓬勃生气,只有一股混杂着地府阴煞与血腥怨念的污浊邪气在翻涌。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天酒的嘲讽:
“哦?撑天立地大将军?
好大的威风。
既如此,不如与我一战?
若你能胜我一招半式,我林乾安便尊你一声大将军,如何?”
那“大将军”闻言,面甲微微转动,两道幽冷的目光(若有实质)隔着面甲缝隙死死盯在林乾安身上。
它似乎在极力感知对方的修为,然而林乾安铸晶境大圆满的气息早已返璞归真,周身气机圆融内敛,深如渊海。
在它那混乱的感知中,眼前之人仿佛与这幽暗的洞窟融为一体,无迹可寻,又似蕴藏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力量。
短暂的死寂。
盔甲下传来几声意义不明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喉咙里卡了痰。
它猛地一勒座下恶犬的缰绳(实则是几根腐朽的皮索),那地狱犬不安地低吼后退两步。
“哼!”
它强作镇定,声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怯。
“本将军…
本将军今日出门急了,趁手的兵器落在府中未曾带来!
罢了,今日便饶尔等蝼蚁一命,识相的速速退去!
若再纠缠…”
话未说完,竟调转犬头,作势欲逃!
“谎话连篇!”
林乾安眼中厉色一闪,耐心耗尽。
他右手五指微张,凌空虚抓!
一只纯粹由凝练法力构成的淡金色光手凭空出现,快如闪电,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扣向那“大将军”的头颅!
光手蕴含的磅礴威压,直接将那头地狱恶犬压得四肢伏地,呜咽哀鸣。
“尔敢!卑鄙!
不讲武德!”
盔甲下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慌乱。
它拼命挣扎,周身邪气翻腾,试图挣脱光手的束缚,却如同蚍蜉撼树。
咔嚓!哐当!
光手五指收拢,那顶不伦不类的头盔连同面甲,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捏碎、扯落,滚落尘埃。
露出的,并非人脸,而是一个覆盖着暗青色鳞片、狰狞扭曲的蛟龙头颅!
只是这头颅虚幻不定,呈现出半透明的灵体状态,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怨毒的幽绿魂火。
“放开我!
真以为本座好欺负不成?!”
蛟首灵体在光手中徒劳地扭动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队长,这玩意儿脑子是不是被地府的煞气熏坏了?”
天酒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