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不情愿和疲惫瞬间凝固。

    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又紧,沉默两秒,斩钉截铁地回道。

    “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和桌上还没拆封的年货。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还是拿起刚脱下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对厨房大喊。

    “婆娘!厂里有急事,我得去一趟。”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错愕:“这都啥时候了?啥事比过年还重要啊?”

    老王系好外套扣子,弯腰换鞋。

    “厂里来电话,紧急任务。”

    妻子擦着手走出来,“你都这个岁数了,不能让别人去吗?”

    老王直起身,看着妻子。

    他的脸被冬天的风吹得发红,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

    似是想起了以前长辈给他说过的一些动荡时期。

    “记得我师父退休前说过,”

    “咱们这代人,能安安稳稳过年,是因为总有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不过年。”

    “现在......轮到咱们了。”

    为了加快实验场地的构建。

    整个大夏在年关将近的时节全力运转。

    所需的各种构件被从全国各地紧急生产运输过来,高铁,火车,陆运,航运,海运,一路绿灯。

    可看似恐怖的工业效能和投运能力之下,实则是无数普通人的夜以继日。

    是无数普通人放弃了和家人团聚的时光......

    滨海市,跨海大桥上。

    一辆辆重型卡车正趁着夜色悄然行进。

    老司机张卫民紧握着方向盘,副驾上是跟了他三年的徒弟小陈。

    “师傅,这都腊月二十八了,咱们这趟跑完,能赶上年夜饭不?”

    小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语气里带着期盼。

    普通人一年到头不就是图这点团圆时间吗。

    张卫名没直接回答,揉了揉猩红疲乏的眼眶。

    点了一根香烟,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远处的高速路上,几乎全是和他们一样,载着巨型构件的重型卡车。

    所有车辆都打着双闪,在交警的指挥下,组成了一条不见首尾的钢铁长龙。

    “看见没?”

    “这阵仗,我开了三十年车也是头回见。”

    “拉的是什么,咱不能问,可能让全国一路开绿灯的事,一定是天大的事。”

    说到这,他的话音稍微顿了一顿。

    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万家灯火的方向,声音轻缓。

    “这年夜饭啊……晚点吃,值得。”

    与此同时,滨海市区的一个公交站台前。

    清晨的寒风中,刘秀兰提着刚买的年货,准备搭公交回家。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超大型拖车,载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巨大金属构件,缓缓从站台前的道路驶过。

    那构件是如此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四车道。

    “妈妈,快看!那是什么呀?好大!”

    旁边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男孩声音兴奋。

    年轻的母亲自然说不出具体名堂,但还是低头对孩子柔声说。

    “宝宝,那一定是咱们国家很重要的东西。”

    “你以后好好学习,长大了也能去研究、去制造这样的大国重器,好不好?”

    “好!”

    孩子用力点头。

    听着这番对话,看着那缓缓驶过的庞然大物,刘秀兰不由得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的儿子陆离。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几个月前,陆大海带回来的一段录音笔。

    说是在配合国家做重要项目,项目很远,归期未定,让他们别担心。

    可作为母亲,她如何能不牵挂?

    好在...儿子是在为国家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