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城外,被战火波及的废弃村落里,杨康一行五人终于回到临时落脚的院子。
韩小莹听见马蹄声,起身站起,抢先来到院门口。
五匹马踏着碎砖烂瓦过来,马上的人个个灰头土脸。
“老天爷,你们总算回来了。”
韩小莹快步迎上去,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先落在郭靖身上,见他四肢完好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见杨康肩头渗血的绑带,
“老柯担心了一整天,差点自己摸进城里去找你们。”
柯镇恶的声音从院子里砸出来,拐杖重重一顿
“是杨康那小子?活着就进来,在门口磨蹭什么!”
杨康翻身下马,肋下一阵刺痛,动作顿了一瞬。
穆念慈已到他身边,扶住他胳膊,什么话都没说。
“受了点小伤。”杨康对迎上来的韩小莹道。
韩小莹皱眉,回头朝院里喊:“金疮药备好,热水也烧一锅。”说完便转身去翻药箱。
夕阳余晖落在石桌上,众人围坐。
杨康将白玉笛从腰间解下搁在桌面上,拿起茶碗喝水。
全金发坐在对面剥花生,目光无意间扫过笛身,花生壳捏在半空,忽然顿住了。
一道极淡的青色微光从笛身上一闪而逝。
“你身上那是……”全金发盯着笛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南七怪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可一道会发光的笛子,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杨康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她叫琴娘,被金兵所害后,萨满用邪术将她炼成魂灵,如今寄身于我这把白玉笛内。”
满院一静。
韩小莹端着药箱从屋里出来,脚步停在门槛边。
韩宝驹和南希仁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全金发缓缓放下手里的花生壳。
柯镇恶的眼眶对着杨康的方向,一双瞎眼看不见那道光,但方才全金发的话他听得真切。
铁拐往地上重重一顿,他转过头,朝韩小莹道:“把最好的金疮药拿出来,给杨康把伤口重新包一包。”
穆念慈扶着杨康在墙边石凳上坐下,接过韩小莹递来的药和干净布条,低头拆他肩上的旧绑带。
她动作很轻,拆到凝血粘连的地方,手指顿了顿,然后更慢更轻地往下揭。
杨康坐着,任她摆弄。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侦测到关键道具《九阴真经》位置,目标地点:中都城以西一百里,辽代古墓内,坐标已激活,请宿主速去获取。】
光幕在眼前展开又消散,旁人毫无察觉。
杨康心跳重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会告诉。
他正准备找个由头把消息引出来,石桌上的白玉笛忽然亮了。
琴娘的声音从笛中传出,轻而飘忽,像夜风里断断续续的箫声:“我忽然想起来,兀术合生前曾多次去过一座古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笛子上。
韩宝驹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
“那古墓从中都城往西,骑马大约需要两个时辰。”琴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费力回忆,
“他不让我靠近,我只能远远等着,但那墓里有股很强的禁制……专克萨满邪术,我在墓道口就觉得浑身都要被扯散了。”
柯镇恶沉默半晌,拐杖一顿:“你要先去古墓?”
杨康站起来。
穆念慈刚系好最后一道绑带,手还悬在半空,抬头看他的侧脸。
杨康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低头,只是看着柯镇恶的方向:“先取古墓之物,再去赵王府救人。”
“为一样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多耽搁几天……”韩宝驹粗声道,“赵王府那边!”
“琴娘说的那座墓,我听过。”杨康截住话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他身上。
他面不改色,将系统给的坐标换成另一套说辞,
“之前我在旧书摊上不止买了一张拓片,还翻到过一本残卷,里面记了一件事,辽国当年南下攻宋,除了抢金银,还在搜罗天下武学,所有的武学秘籍都被辽将藏进了自己的墓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九阴真经》的下卷,就埋在那座古墓里。”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全金发倏地站起来。
韩宝驹瞪大了眼。
韩小莹手里的药箱盖啪地合上,就连柯镇恶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九阴真经》这四个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当年华山论剑,五绝争的就是这部经书。
如今真经可能就藏在百里之外的一座辽墓里,而赵王府里那份“九阴真经”,分明就是个钓鱼的饵。
“两条路。”杨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条是先救人,两手空空去碰完颜洪烈的陷阱;另一条是先把真东西拿到手,再回头把饵和钓鱼的人一起收拾了。”
柯镇恶的瞎眼对着他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不见杨康的脸,但他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你有多大把握?”
杨康沉默片刻,说了实话:“古墓的位置和里面的情况,我知道一些,具体的,得进去了才算。”
柯镇恶听懂了。
这话的意思是,消息是真的,但风险也是真的。
铁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就三天。”柯镇恶的声音不高,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三天你们不回来”
他顿了一下,拐杖又一敲,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
“我们七人就倾巢去找你们。”
没有人接话。
油灯的火苗在石桌上跳了一下,把柯镇恶脸上的阴影晃了晃。
杨康站起来,对柯镇恶深深抱拳。
“多谢前辈。”
柯镇恶摆摆手,拐杖又一敲:“去吧。”
夜色渐深,残月升了起来。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众人各自歇息。
郭靖一个人蹲在院子后面的井台边磨刀。
杨康找到他的时候,井台边的石板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湿痕,磨刀石和刀刃摩擦出单调的沙沙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郭靖蹲在地上,肩膀绷得很紧,一下一下推着刀,动作机械得像在锯木头。
杨康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很久,郭靖才闷声道:“杨大哥,去古墓又要好几天,我娘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康打断他。
郭靖不说话了,手里的刀停在磨刀石上。
杨康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分明:“你觉得每多等一天,娘就多受一天苦。”
磨刀的手彻底停了,郭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在忍什么。
杨康把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
“完颜洪烈把你娘和我师父关在地牢里,是在钓鱼,鱼还没咬钩,他就不会收杆,我们去古墓取的东西,就是为了咬钩的时候,连他的鱼竿一起咬断。”
郭靖沉默了几息,身后传来脚步声。
黄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她走到郭靖面前,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动作很随意,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我新做的火折子,用燧石掺了磷粉,万一墓里火折子灭了,这个也能擦着。”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但还是那副不在意的口气:“给你多做了两个,别弄丢了。”
郭靖攥着布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黄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康:“杨大哥,你的那份我交给穆姐姐了,你找她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堂屋走去,脚步很快,像怕被人叫住似的。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地图摊在桌上。黄蓉画的路线图已被反复涂改了好几遍,墨迹叠墨迹,像蜘蛛网一样密。
杨康走进来的时候,柯镇恶和韩宝驹还没睡,正对着地图低声说话。
见杨康进来,韩宝驹指着地图上西北角的标记道:“咱们合计了一下,琴娘说的骨片警戒线在正西方向,东南和西南各有一个缺口,从西北绕,多走两里路,可以完全避开。”
全金发在旁补充:“城里这边你放心,假经计划我们已经联系丐帮弟子开始往外放风了,等你拿了真东西回来,正好让他们狗咬狗。”
杨康点头,又看了一遍路线图,在脑中与系统给的坐标一一对应。
“古墓里的护山大阵克制一切魂魄灵体。”他抬头对众人道,“琴娘到时会被压制在玉笛里出不来,里面只能靠我们自己。”
柯镇恶默然片刻,沉声道:“量力而行。东西再好,也得有命用。”
“晚辈明白。”
这一夜没有多余的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废弃的村落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断墙残垣在雾气中只显出模糊的轮廓。
杨康从屋里出来,走到石桌前将白玉笛拿起。
他没有直接揣进怀里,而是低头看了笛子一眼,用手指擦去笛身上沾的一粒灰尘,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活物。
然后才小心地收入怀中,贴着衣襟放好。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
打磨过的长枪靠在墙边,枪尖昨晚重新磨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韩小莹昨夜送来的金疮药和干粮已分装妥当。
穆念慈走过来替他整理绑带。
“紧不紧?”她问。
“刚好。”他说。
穆念慈没有再多问。
她把绑带的末端塞好,手指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退开。
黄蓉和郭靖已牵了马等在院门外。
四匹马并排而立,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地下的碎土。
江南七怪齐齐站在院门口。
韩小莹最后叫住穆念慈,把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到她手里。
“东西多备了一份。”韩小莹的声音很轻,“你们都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穆念慈双手接过,低声道:“韩姨放心。”
四人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远,薄雾将四人的身影吞没。
中都西面的山野在天光下显露出荒凉的轮廓,土黄色的坡地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四匹马排成一线,向着古墓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