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华夏》先导片上线七十二小时,播放量破百亿。
苏晴盯着后台数据,手里的咖啡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换成热,来来回回换了三杯,一口没喝。季澜推门进来,平板屏幕亮着,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半拍。
“苏总,境外那边炸了。”
“怎么炸的?”
“之前那几个带节奏的大V,发的帖全被网友自己冲了。”季澜把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组截图,“你看——有个欧洲网友把刘壮蹲在湖边钓鱼的画面截下来,配文是‘这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星际开拓者’。转发量几千万。”
苏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上翘。
“继续。”
“还有更离谱的。”季澜划到下一张截图,“有个北美用户把赵院长端着保温杯盯数据的画面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当你的老板问进度’。现在那个表情包在全球科研圈传疯了。”
苏晴把咖啡杯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重那边的第二批素材传回来没有?”
“刚到。”季澜把平板划到另一个页面,“陈教授深夜蹲在实验舱外面看星星那段,方导用长镜头拍的,画面里那颗淡黄色恒星正好从山脉背后升起来,背景音是沈若在舱里喊‘老陈你又忘了穿外套’。评论清一色在刷‘这就是华夏式科研’。”
苏晴拿起平板,把那段素材从头看了一遍。
画面里陈教授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速溶汤,仰着头,老花镜片上倒映着满天星光。
沈若从舱门探出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老陈!新星晚上零下好几度你知不知道!”陈教授应了一声,没动,继续看星星。
“这段别剪。”苏晴说,“全留着。”
隔天上午,天幕影业放出了第二批纪实素材。
这次不是先导片那种快节奏交叉剪辑,是长达几十分钟的完整段落。
本土篇用了一组长镜头——津门老街清晨的早点铺,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蹲在地上刷蒸笼布;滨海重装产业园的固态电池产线,银灰色机械臂整齐划一地切过矿石坯料;海津军港的升旗仪式,国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画面最后停在赵启明的侧脸上,他站在船坞观测台上看着破晓号进坞改装,保温杯端在手里,杯口已经不冒热气了。
新星篇接在后面——陈教授用放大镜看岩石样本,镜片上两道划痕在阳光下反着光;方芳蹲在物资舱门口拧螺丝,扳手在指尖转了一圈;沈若在实验舱里调显微成像仪,眼镜片上映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刘壮扛着摄影机在苔原上跑,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音是沈若远远的喊声:“你跑什么——那段素材已经拍过了!”
评论区全疯了。
“刘壮那段把我笑死。他到底在跑什么?”
“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扛着摄影机跑了快一公里,就为了拍一条鱼跃出水面的镜头。”
“那鱼呢?”
“没拍到。鱼不配合。”
“这才是真实的星际开拓啊!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特效,就是一群普通人穿着工装、扛着摄影机、蹲在湖边啃压缩饼干。”
“纠正一下,刘壮那不是在啃饼干,是在钓鱼。虽然到现在一条没钓上来。”
“所以他到底是安保组长还是钓鱼协会会长?”
“他是新星第一釣魚佬。”
境外那边,之前发帖带节奏的几个大V集体删帖。有个账号直接注销了,注销前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截图——赵启明站在船坞观测台上,身后是正在改装推进器的破晓号,配文只有三个字:“我错了。”
网友们还不放过他。有人把截图做成对比图,左边是几周前的帖子——“华夏准备弃土跑路”,右边是赵启明在船坞盯工地的侧脸。底下评论清一色排队——“脸疼吗?”
苏晴把舆情数据汇总完,拨通了杨钧宁的电话。
“杨总,第二批素材上线之后,舆情彻底稳了。之前说要‘弃土’的声音基本上消了。海外那边——有个北欧的老教授在社交平台上发了篇长文,标题是《我终于理解了华夏为什么要双线发展》。”
“念一段。”
苏晴划到那条帖子,推了推眼镜。
“他说——‘他们不是在做选择。他们是在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同时把其中一个篮子加固得比原来还结实。这不是逃亡,是备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杨钧宁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告诉他,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根永远只扎在一片土里。那片土叫蓝星。”
苏晴把这句话记进了第三批预告片的旁白稿里。
又过了几天,方重从新星传回来一段新的素材。
画面里刘壮蹲在湖边,手里攥着那根碳纤维钓竿。鱼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他已经蹲了快一个钟头,压缩饼干吃了两块,水喝了半壶。沈若从实验舱方向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两杯速溶咖啡。
“给。糖没过期。”她把其中一杯递给刘壮。
刘壮接过杯子,先凑近了闻了闻,确认没异味,才喝了一口。
“还行。”
沈若也喝了一口,看着湖面上那片正在游动的银白色鱼群,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了句什么。方重的摄影机收音很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挺羡慕你这种人的。明明一条鱼也钓不上来,还天天坐这儿,挺开心的。”
刘壮咧嘴笑了。他端起咖啡杯,对着湖面晃了晃,像是在敬什么。
“万一钓上来呢。再说了,就算钓不上来,坐这儿也挺舒服。你不觉得吗?这湖、这苔藓、这星星——都是真的。咱们是第一群看到它们的人。”
沈若没接话。
她低下头,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眼镜片上倒映着淡蓝色的湖面。
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波纹。远处,那片暗绿色的苔藓在晨光里微微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