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线稍微往前提一些,团藏收到白夜索要钱财的信件后不久。
团藏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脱口而出。
“奇怪……”
按照他的认知,想要治好那种病,就一定用到名为朝飞贵的稀有花朵。
然而白夜的回信中,却只有短短一句话:除资金之外,不需要任何东西。
“也许是放弃治疗了,之前请求的那些用于缓解疼痛的药材,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听到部下的话,团藏轻易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白夜以晓组织成员身份活动的踪迹,团藏一直了如指掌。
如果他一直在隐瞒自己的病情,那么为了掩盖治疗过程中伴随的剧痛,主动放弃治疗也并非不可能。
毕竟,对于一个潜入敌人巢穴的间谍来说,没有什么比暴露自己身体虚弱更危险的事。
“通常还能活几年?”
“如果停止治疗的话……恐怕撑不过三年。”
“嗯……”
原来如此,三年。
这个自己一直不择手段想要除掉的人,如今会在三年内自行走向死亡,按理说应该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才对。
可团藏却并不这么觉得。
虽然察觉到了这份异样,但他还是强行将其忽略。
团藏可以说是一个极度排外的人。
他或许不是那种看到别人痛苦便会感到快乐的施虐狂,但同样也不是会产生怜悯与同情的人。
为了和平,有时必须付出牺牲。
即便因此而做出的选择会给某些人带来痛苦,他依旧坚信,没有人能够否定这些牺牲的必要性。
哪怕为了守护村子而夺走无数年幼忍者的生命,哪怕要拷问更加年迈的老人,哪怕无辜之人被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而死去,团藏也总能赋予这一切正当性,因为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牺牲,拯救了村子。
若问团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那么答案大概可以追溯到他的老师,第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死亡。
不,更准确地说,是从扉间死前任命自己的挚友猿飞日斩成为下一代火影,而日斩真正坐上第三代火影之位开始。
从那时起,团藏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某个人来证明,二代火影的决定是错误的。
于是,他打着“为了村子”的旗号,犯下了无数罪行。
因此,有人流血,有人死去。
但团藏始终认为,那些都是必要的。
为了大义而牺牲。
然而,团藏从未把牺牲的对象设定为自己。
他总是要求别人去牺牲。
正因为有些人不会听从命令,他才会对所有部下施加洗脑与控制,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如此一来,无论多么肮脏的任务,他们都不会产生任何疑问。
可即便如此,团藏也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些被自己塑造成工具的部下。
‘感情会滋生憎恨,而憎恨会引发争斗……’
在团藏眼中,白夜几乎已经接近于彻底的黑暗。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让他失去感情、失去内在的存在性,但正是这种状态,让他能够彻底低头顺从。
团藏从未见过如此完美服从命令的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塑造出这种存在的人,偏偏又是自己那位多年的老朋友。
‘又走在我前面了吗……日斩。’
为什么这样的幸运,总是降临在他身上?
难道神明真的站在他那一边吗?
那些喧嚣的疑问、被甩在身后的不甘、以及不断膨胀的贪欲,在看到答案的道路后,全都暂时停息了下来。
“真是久违了啊,我们两个像这样并肩站在这里。”
“……你是知道我要来,才特意过来等我的吧,日斩。”
面对这场伪装成偶遇的重逢,团藏锐利的目光微微闪动。
而日斩则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小时候,将日斩带到这处能够俯瞰整个村子的山坡上的人,正是团藏。
相比日斩,团藏更加喜欢这里。
因此,日斩知道,只要来到这里,就一定能够见到团藏。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而已,我不想破坏你喜欢的地方。”
“如果是为了黑城白夜的事,那已经不归我管了。不管你说什么,都已经无法挽回。”团藏缓缓道。
“嗯?哈哈哈哈!”
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似乎误会了什么。
日斩爽朗地笑起来,侧眼望向团藏:“团藏,这可不像你啊,难道……你很在意白夜吗?”
“……怎么可能。”
“我已经退休了,这不是我该插手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团藏认为,日斩特地来找自己,追忆往昔,显然是为了那个他最疼爱的弟子,黑城白夜。
即便已经宣布彻底退休,日斩也绝不可能对村中的局势彻底闭上双眼。
至少,日斩一定知道,白夜是在自己的命令下离开木叶,前往晓组织的。
团藏那唯一露在外面的左眼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注视着日斩。
“我只是想再看一次罢了,看看曾经和你一起眺望过的村子风景。”
“……”
见日斩的目光转向村子,团藏也沉默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关于那件事,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团藏。”
所谓那件事,自然是指下达给白夜的那项命令。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把最你珍爱的弟子送进死地而怨恨我。”
“如果是那孩子的话,恐怕反而会尊敬你吧。”
“……”
“相信我也无妨。毕竟,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自己不尊敬的人赌上性命呢?如果你不信,那也没办法……不过,你不是也看过那孩子的资料吗?
让他提前毕业,然后连最基础的训练都没有完成就送往最前线,第一个把他推向死亡的人,就是我啊。”
日斩轻轻抚摸着胡须,微微转过身。
虽然他没有把握彻底消除团藏的怀疑,但他真正想说的只有一件事。
“在村子里,把那孩子推向死亡次数最多的人,就是我。
而这一切,白夜全都知道。那孩子的黑暗,也许起源于我,但最终握住那份黑暗的人,却是你。
如果他是按照我的教导成长起来的,那么他的想法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像一名真正的忍者那样死在战场上,才是他所期望的结局。
说不定,他甚至会感谢你,感谢你把他送上那片光荣的战场。无论怎样,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忍者的职责,本就是自我牺牲……不是吗,团藏?”
“你到底想说什么……日斩?”
“那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日斩耸了耸肩,缓缓迈开脚步,背对着团藏继续说道:“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回到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