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看着比白天在待客厅时更加从容，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宾主落座，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
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显然是刚泡好的热茶。
脩强心中了然，暗探这小子估计早就猜到他会来了。
唐澈含笑开口。
“脩大人怎么突然有空到下官这儿？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脩强，眼中藏着一丝审视。
脩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戏谑道：“唐大人可别这么说。难道没事，咱们私底下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吗？”
“聊天？”
唐澈假装诧异，嗤笑一声。
“脩大人，如此特殊的情况下，您还有心思闲聊？虎牢城与海城大战在即，夔城虽不是主力，但该给的支持还是要给的，不能眼看着虎牢城失败。毕竟，战场上士气为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脩强内心感慨，眼前这小子，居然给他上起课来。
但面上，他依旧陪着笑脸。
“唐大人说得对。不过，本官能来，自然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唐大人完全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老夫此次前来，只是想问清楚，陛下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
唐澈手中折扇一停。
他盯着脩强看了两息，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脩大人乃是我大端阁老，深受陛下信任，不然也不会委以重任，派遣到夔城主政。难道陛下的真实用意是什么，您老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脩强，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脩强心中暗叹，这小子果然不好对付。
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老夫当初刚来夔城时，的确很清楚陛下的用意。可时间能改变一切，也能扭转一切。而陛下的心思，向来飘忽不定。咱们做臣子的，既不敢妄测，更是妄测不到。”
“所以，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更好地了解陛下的心思，以免在接下来的执政中做了错事。”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唐澈听懂了。
但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他在思考。
脩强是皇上亲自选派的夔城主官，是当前新大陆最重要的话事人之一。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准确把握皇上的心思，确实容易出问题。
但问题是脩强真的只是想知道皇上的心思吗？
还是说，他想通过自己，试探更多的东西？
唐澈放下茶盏，含笑摇头。
“脩大人，这里面的事儿，下官恐怕不方便多说。您还是先顾眼前吧。”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
脩强心中一沉。
他面对其他人时，哪怕是楚胥，都能游刃有余。
可眼前这个唐澈，却完全不给他机会，说话滴水不漏，软硬不吃。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么就修炼成了这副德行？
脩强心中感慨，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好吧，那咱们谈谈关于林昭殿下与本官女儿的事吧！”
此话一出，唐澈再也绷不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唐澈盯着脩强，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明白脩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林昭已经公开承认脩英正妻的身份，更是未来大端皇后。
而唐澈自己，无论再受林云器重，无论再得林昭信任，终究是臣。
脩强，则是未来国丈。
这句话，就是在告诉他，不要得意忘形，也不要妄自尊大。
唐澈无奈，拱手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脩大人勿怪。下官刚才没有理解到您的真实用意，这就给您赔不是了。您老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声音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脩强何等人物？
他听出了唐澈话里那一丝不情愿。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唐澈服软了。
脩强含笑点头，伸手将他扶起来。
“哎，唐大人不必多说。其实咱们都是为陛下效力，同时也是为大端的江山社稷着想。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大家都奔着一个目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