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康小敏急得坐立不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要如何才能说动张家树帮自己。
“这样吧。”张家树开口了,“我帮你室友转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家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认不认识林清?”
康小敏想了想,“就是咱们街道办那个被拐卖了的临时工?我好像听人说起过。”
林清的事儿在纺织厂被广泛传播,毕竟纺织厂里女工占了绝大多数,年轻女孩子也特别多,大家都将之作为警示,互相提醒出门一定要小心。
康小敏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她不明白张家树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不相干的人。
“对。”张家树转过身来,“她现在在精神病院,医生说,如果能有熟悉的人去跟她说话,说不定能帮她恢复记忆,可我不太想让她好起来。”
“你的意思是……”康小敏更懵了。
张家树究竟要跟她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云绮将你弄出江家,送到纺织厂后,就收留了一个乡下女人在家里,叫熊芬,是我在乡下摆了酒没领证的媳妇。”张家树索性直接跟康小敏道。
所以呢?
跟她康小敏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张主任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康小敏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家树,期待着他的下文。
“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就因为熊芬在家闲着也不好好看孩子,让林清拐走了我们的儿子张小建。”
“你去江家找熊芬,让她去精神病院找林清算账。”张家树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小建被林清拐走的,是她害得小建至今下落不明。”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的身份不好做这些事情,但熊芬可以!”
“她这个当妈的,去给孩子讨个公道,也算是赎罪了!”
康小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彻底冷静了下来,将之前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打散。
然而张家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下子理解不了。
那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努力想要弄懂张家树话里的意思。
“您是说……那个被人拐卖的林清,她拐走了你的孩子?”
“现在你让我去找你的乡下老婆,让她去找林清算账?”
“你听我说完。”张家树打断她,“熊芬那个人,脾气暴躁,一点就着。你只要在她面前提小建,她就会发疯。她要是去了精神病院,肯定会跟林清闹起来,林清受了刺激,后面的事情就看天意了。”
康小敏的脸色变了变。
“张主任,你这不是要害……”
“害谁?”张家树笑了笑,“林清已经疯了,再疯一点有什么区别?熊芬去找她,那也是她欠我和熊芬的。如果不是她带走小建,小建怎么会丢?”
康小敏沉默了。
她不知道张家树说的是不是事实,可她不敢深想,深想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帮我。”张家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我要提醒你,你室友转正的事,厂里下周一就要开会讨论了。”
康小敏咬了咬牙。
“好,我帮你。”
“这才对嘛。”张家树满意地笑了,“记住,出了这个办公室,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就算你到处嚷嚷,我也不会承认。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这个厂里也就待不下去了。”
“明白吗?!”
“还有,你没事儿就回江家转转,回来跟我聊聊江家的事儿,特别是关于云绮的。”张家树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笑容。
康小敏不住地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张家树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以前只觉得他虚伪,现在才知道,他不止虚伪,还阴毒。
可她没办法拒绝。
李丽春的转正要靠他,她在厂里的日子要过,不能得罪他。
康小敏站在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怎么会想到找张家树帮忙呢?
……
熊芬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张小建的事,公安那边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她每天除了帮康姨做点家务,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偶尔纳两针鞋底,纳着纳着就停下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绮看出她心情不好,劝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也就随她去了。
有些事,不是劝就能劝好的。
康小敏回来的时候,康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熊芬坐在院子的石榴树下纳鞋底。
“哟,这是哪位大姐啊?看上去还挺面善的。”康小敏笑着上前打招呼,语气亲热得有些刻意。
康姨赶紧给两人介绍道:“这是小云的朋友,现在暂时住在咱们家,你喊熊大姐就行。阿芬,这是我侄女,康小敏。”
熊芬一听康小敏是康姨的亲侄女,立即站起来,冲着康小敏讨好一笑:“是小敏啊,快进来坐,进来坐。”
康小敏见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都住进了江家,自己却被云绮给赶了出去,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狠狠将这股气给压了下去,脸上笑容依旧。
“哎呀,原来是熊大姐,您这姓儿在咱们这边还挺少见的。”康小敏一脸亲切,康姨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小敏这孩子看来是懂事儿了,这次回来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张口就胡说八道得罪人。
亏她先前还担心康小敏就要闹呢。
“你熊大姐是从南边来的。”康姨主动介绍起了熊芬的遭遇,说到孩子被拐,又跟丈夫分开了。
康小敏听得非常认真,还面露同情之色,最后还不断安慰熊芬,这一番操作下来,大大的博取了熊芬的好感。
原本熊芬寄人篱下,就有几分拘谨,生怕被人嫌弃,此刻见康小敏对自己这般热情,自然也对后者放下了心中的防线。
她抹着眼泪道:“要不是遇到小云和康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恶的人贩子!”康小敏义愤填膺地道,“对了,我们厂子里最近也在传一个事儿,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啥事儿啊?”康姨好奇地问道。
“就是说啊,咱们街道办的一个临时工,叫什么林清的,也被拐了啊!这不,才找回来,好像已经脑子不清醒了,正在医院治疗呢。”
熊芬一听林清的名字,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林清?!”
“熊大姐,你也认识林清?”康小敏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哎呀,那女孩子可真惨,被人拐了,连清白都没有了,以后可咋嫁人啊!”
“就是她带走我的孩子!”熊芬咬牙切齿地道,“要不是她,我的孩子不会丢!”
“什么?!”康小敏一脸假装震惊,“她也是个人贩子?!”
熊芬流泪,“公安同志都说了,她当时被拐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孩子,小建跟她是同一天失踪的,那孩子不是小建是谁?年龄和时间都对得上!”
“太可恶了!”康小敏坐到了熊芬身边,一边跟着熊芬一起骂林清,一边让康姨去给熊芬弄点水果和点心。
康姨没有怀疑康小敏,赶紧去了厨房,还十分欣慰康小敏性子转变,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待康姨离开之后,康小敏这才道:“熊大姐,小建现在还没消息,公安有没有问过林清啊?”
“问过了,可公安说她已经疯了,问不出啥来。”熊芬脸色哀戚地道。
“疯了?真疯还是假疯啊?”康小敏小声如同自语一般道:“我以前听人说,有的人犯了罪,为了逃避坐牢,就装疯卖傻,躲在医院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那日子别提多好过了。”
熊芬神色一震,“还有这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