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晓从医院回来后,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张家树摔在地上,抱着她胳膊哭的样子,一会儿是在那条巷子里被人打的样子。
那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眼神,让她心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她就翻箱倒柜,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一张一张数出来。
一共两千一百三十块。
她犹豫了一下,留了一百三十块当零花,把两千块整整齐齐叠好,用信封装上,去了医院。
“这是做什么?”张家树看到信封,脸色微变。
“帮你还账的。”汪晓晓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五千块你一个人扛太吃力了,我先帮你出两千,剩下的慢慢来。”
“这怎么行——”张家树一把将钱推了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你再推来推去我可生气了。”汪晓晓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嫌我多管闲事?”
张家树捏着那个信封,手微微发颤。
两千块。
他没想到汪晓晓竟然会直接给他这么多钱!
“晓晓……”
“行了行了,别又哭了。”汪晓晓别过脸,“大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传出去多丢人。”
张家树赶紧把眼泪憋回去,郑重地将信封收好:“晓晓,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谁跟你要了?”汪晓晓嘟囔了一句,又问,“对了,那个熊芬,现在住在哪儿?”
张家树心里一跳:“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找她谈谈。”汪晓晓正色道,“你们之间的事得有个了结,总不能这样拖着,她三天两头来找你麻烦,你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张家树迟疑了一下。
让汪晓晓去见熊芬?
这事往好了说是主动解决问题,往坏了说就是引火烧身。
但他转念一想,汪晓晓去了,熊芬那个性子肯定压不住火,到时候两人一闹,汪晓晓只会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她住在西岗胡同江家,她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那个叫云绮的女人,云绮竟然让她住进了江家。”
“就是无缘无故打你的那个云绮?”汪晓晓诧异地道。
张家树点点头,不想提起云绮。
那个女人果然是克他。
汪晓晓撇了撇嘴,心道:“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熊芬这么泼辣无礼的女人,竟然跟云绮那个刁蛮任性的女人是朋友!”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两人,但还是当天下午就去了西岗胡同。
她径直来到西岗胡同江家的院子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敲了门。
开门的是云绮。
“你找谁?”
“我找熊芬。”汪晓晓客客气气地说,“我姓汪,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聊聊。”
云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轻姑娘,穿得体面,说话斯斯文文,跟大杂院的风格格格不入。
“姓汪?你不会是……张干事的那位——女同事吧?”云绮直接问。
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还是让汪晓晓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味儿来。
联想到张家树已婚的身份,汪晓晓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捋了捋耳发,朝着云绮点了点头。
云绮没有立刻让开,而是靠在门框上:“你来之前,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我想跟熊芬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友好的解决一些事情。”
云绮看了她两秒,让开了路:“进来吧。”
熊芬从拘留所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坐在小客厅里,正低头纳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汪晓晓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就变了。
汪晓晓长得白净秀气,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劲儿。
“你就是熊芬姐吧?”汪晓晓主动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和善。
“你是谁?”
“我叫汪晓晓,是张家树的……朋友。”
“朋友?”熊芬冷笑一声,把鞋底往桌上一拍,“他的朋友来找我干什么?”
汪晓晓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张家树转交给她的两千块。
“这是两千块钱,家树欠你的五千块,先还这些,剩下的三千,他会分期给你。”她将信封放在桌上,“熊芬姐,你们之间的事我多少了解了一些。家树也承认亏欠你,他愿意补偿,但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
熊芬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看着汪晓晓,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好聚好散?”她站起来,比汪晓晓高了大半个头,“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熊芬重复了一遍,“你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就跑到我面前来替张家树当说客?”
“我不是替他当说客——”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熊芬打断她,“你是来看看他的前妻长什么样,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汪晓晓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样耗下去,谁都不好过。”
“谁都不好过?”熊芬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儿子丢了!我不好过!你跑来跟我说好聚好散?你让我怎么散?我儿子还没找到!”
“孩子丢了,大家都着急,但这跟你们之间的事——”
“你给我闭嘴!”熊芬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你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儿替张家树说好话!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熊芬姐,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熊芬瞪着她,“姑娘,我劝你一句,趁早看清楚张家树的真面目!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当年也跟你一样好听!什么‘你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什么‘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结果呢?”
“他读了大学,当上了干部,第一件事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上不了台面!嫌弃我给他丢人!”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你就是下一个我!”
汪晓晓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发白,但心里却并不认同。她觉得熊芬是在迁怒,把对张家树的恨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熊芬姐,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追求幸福?”熊芬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幸福,是靠踩着我的血肉去追求!我告诉你,他张家树这样忘恩负义的畜生就不配拥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