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声破空!
第一鞭狠狠砸在疤脸浪人后背,力道之精准,立马皮开肉绽。
林枭面无表情,声音平稳。
“大明律,卷十八,外藩条例第三款……”
“凡属国使臣入京朝贡,随行护卫不得于闹市擅带兵刃招摇,违者,杖二十!”
啪!第二鞭。
疤脸浪人的嘴从地砖上弹起来,嗷了一嗓子,又磕回去。
“卷十八,第七款……”
“于天子脚下拔刀向平民者,视同行凶,杖四十!”
啪!第三鞭。
梅川酷子趴在旁边,浑身发抖,每一鞭的风声都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他想抬头求饶,但脊背僵得像根木桩,嘴巴张了三次,发不出声。
林枭翻了一页律条,继续念。
“卷二十一,第十二款……”
“外藩人员冲撞大明百姓且拒不避让者,罪加一等。”
啪!
第四鞭落在梅川酷子背上。
这一鞭打得梅川酷子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的倭语和汉语搅成一团,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停!”
与此同时,疤脸浪人也嘶吼了一声。
“不要!”
林枭的铁鞭悬在半空,恰如其分的停了一息。
他低头看了看这两人,神色认真。
“一个喊停,一个喊不要……”
他点了点头。
“行,本来都抽完了,你们既然有如此请求,本官自然尊重你们的意见,再添六十鞭!”
只见林枭卷起袖子,继续呼呼开甩,一时之间空气中只能听闻破空呼啸,根本看不见粗壮的铁链模样。
因为都快成了残影!
梅川酷子被抽得趴在地上狂喷血雾。
疤脸浪人的眼珠子更是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趴在地上抽搐,连嗷都嗷不出声了。
……
巷口的百姓彻底炸了。
馄饨大爷笑得蹲在地上,碗都顾不上端,汤洒了一裤腿。
“我说什么来着!找林大人告林大人的状,这不纯纯给自己加菜吗?”
李铁匠拍着门框嗷嗷叫。
“你们看那疤脸!嘴里喊不要,身体很诚实!这倭人爱好有点怪啊!”
卖布掌柜嗑完最后一颗瓜子,评价精准。
“别人告状是想讨公道,他们找人告状,是嫌昨天打少了来加钟的!”
“诶?你们看那刀疤脸的, 怎么始终不喊不叫了,在他娘的装硬气?”
“哦,那是被抽晕了!从第一鞭子开始,人魂就飞走了……”
半条街哄笑声此起彼伏。
小鱼蹲在台阶上,啃着糖葫芦看热闹,两条小短腿开心得晃来晃去。
良久,梅川酷子在晕厥前的一刻。
不知是第几鞭终于把他的脑子抽通透了,他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不对啊!”
“等等!等等!林大人!”
他嘴唇哆嗦,额头上全是血和汗。
“在下……在下是倭国正使!有正式国书在身!在下不是来打架的!在下是来调解的!”
“您打了他,就别打小人啊!”
林枭的铁鞭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梅川酷子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哦?你是正使?”
“在下梅川酷子,有国书为证!”
“来调解的?”
“对对!在下是调解人!不是当事人!”
林枭嗯了一声,把铁鞭收回来搭在肩上,梅川酷子瞬间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结果下一秒,林枭又开口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梅川酷子愣了。
林枭的语气平淡道:“既然来都来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
“再挨两下凑个整数,就当替你们倭寇这些年杀的大明沿海百余条人命……赎个零头!”
梅川酷子的瞳孔猛缩,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啪!一下。
啪!第二下。
打完,林枭把铁鞭往旁边校尉手里一塞,拍了拍手。
“整数了。”
巷口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波斯副使站在人群外围,卷着胡子,鼓掌鼓得双手通红,嘴里连声赞叹。
“好!太好了!大明果然是礼仪之邦!讲规矩!讲法律!一条一条念着打,打得明明白白!”
高丽随员啃完烧饼,拍着大腿叫好。
“我们国主说得没错!林大人铁面无私!该打就打!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转头冲旁边的暹罗使臣竖起大拇指。
“看见没有?畜生犯错,照打不误!这才叫真正的公正!”
暹罗使臣连连点头,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喊了一嗓子。
“林大人,威武!”
整条街跟着喊了起来。
“林大人威武!”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巷口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隔壁坊。
梅川酷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大明百姓指给他的“伸冤路”!
……
小半炷香后。
两个倭国驿馆的仆人匆匆赶来,一人架一个,把梅川酷子和疤脸浪人从地上扶起来。
梅川酷子被架着往外走,脚尖拖在地上,华服后背抽出七八道血印子,每一道都整整齐齐,间距均匀。
疤脸浪人更惨,右肩旧伤加新伤,左脸旧肿加新肿,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破布,挂在仆人肩上晃来晃去。
围观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目送两人被架走。
没人再笑了。
准确说,是笑够了。
馄饨大爷端起碗,嘬了口已经凉透的汤,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今儿这出,够我讲到明年。”
……
林枭转身往内堂走,小鱼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老常跟在最后收起笑意,一边走一边回头望。
这时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他微微皱眉感觉哪里有异样。
仔细看去,
只见那两个搀扶的仆人穿着倭国驿馆的粗布短衣,可其中一个架着梅川酷子的,手腕内侧露出半截刺青。
那刺青的纹路,老常见过。
不是倭人的样式。
倒像是大明本土某一路暗桩惯用的记号。
难道……有势力勾结倭人?
老常眼神一凛,收回目光后没吱声。
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脚跟一转,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