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预想的有些差别，但苍蓝星和莉可到底还是成功抵达了阿泰尔大陆的前哨据点。
刚跨过充满原始风情的木质闸门，一个身材魁梧，披散着金黄色狮子乱发的高大男人，就这么抱着胳膊从高处的平台跳了下来。
气浪翻滚间，两人也是瞬间从泥头土脸变成了灰头土脸。
某种意义上状态还变得更好了些。
跳下来的那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得不像话。
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走来，每一步都稳得像扎进地里的老树根。
没来由地，两个新人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来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低头。
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路上辛苦了。”
苍蓝星下意识往莉可身后缩了缩，鳗鱼头的玻璃珠眼睛反射着金巴克的身影。
莉可则连忙翻出兽皮书，结结巴巴地开口。
“您、您就是金巴克团长？我们在船上的时候听说过您——”
“叫我金巴克就行。”
他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纹。
“团长听着生分。”
说完，他也不多作寒暄。
和贝塔小声说了两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开始带路。
苍蓝星和莉可并非最先到达的新一期调查团成员，据点里的人也算见怪不怪了。
“走吧，先安顿下来。行李放好之后，我带你们认认门。”
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两个新来的能跟上。
路过一处坑洼的泥地时，他甚至不动声色地绕了半步，踩进了旁边的草丛里——只为了让苍蓝星和莉可能走更平整的路面。
莉可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心里对这位团长的好感度瞬间飙升了好几个档次。
苍蓝星也注意到了。
但她只是默默在泥地上踩了踩，没有说话。
与其想办法和别人沟通，她宁愿从一开始就被误会成是个哑巴。
……
金巴克一边走，一边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调介绍着据点的基本情况。
“这片据点建了得有个三十多年了。”
“最早那批人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船搁浅了，物资丢了大半，前三个月全靠打猎和采集撑着。”
“死了不少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趣事。
但莉可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某些角落时，会停留得稍微久一点。
那些角落里，基本都插着各式各样残破的武器，从锈迹斑斑的重弩到狰狞可怖的黑红色巨刃——不用问都知道全是故事。
或者说事故。
毕竟不出事故的话，这些武器也不至于被插在这里。
可恶，好想讲个地狱笑话啊~
算了~怕被打，还是老实点好了。
“这边是食堂。”
金巴克停下脚步，指了指一个用船帆布搭成的大棚子。
“掌勺的是山治，脾气好，手艺更好。你跟他多聊两句，他能多给你舀一勺肉，毕竟你们都是女孩子。”
大棚子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夹杂着某种莉可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味。
咕噜——
莉可的肚子非常诚实。
金巴克听到了，但他没有笑，只是微微点头。
“晚饭一般安排在六点，现在还早，先逛完再吃。”
继续往前走。
经过工坊区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莉可耳膜发颤。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猛砸，火星子四处飞溅。
周围的人早就习惯了，连躲都懒得躲。
“那是王大锤，掌管整个冶炼工坊。”
金巴克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
“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嗯，有时候比较直。”
话音刚落，老张就抬起铁锤朝这边一指。
“喂~金巴克！你上回拿走的那个龙骨锤头什么时候还？！”
“用着呢。”
“用你大爷！那是别人预定的！”
“那就让他再等等。”
金巴克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语气依然沉稳，但嘴角那个笑纹似乎深了一点。
老张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骂骂咧咧地继续砸铁。
莉可偷偷看了金巴克一眼。
这位团长……好像没表面上那么老实。
……
再往前走，是一处开在船尾甲板上的小棚子。
棚子里坐着一个裹着斗篷的老太太，面前的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空气里飘出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猫婆婆，算是药剂师吧。”
金巴克的声音明显放轻了许多。
“咱们据点最大的恩人。没有她，第一批调查团活下来的那三十多个人里，至少得再少十个。”
猫婆婆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金巴克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又把人往我这儿带了？”
“新来的，认识认识。”
“嗯。”
猫婆婆的目光移到苍蓝星身上，停住了。
那个停顿比寻常的长了一点点。
长到苍蓝星隔着鳗鱼头套都感觉到了。
“驾驭白风的孤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呦~”
猫婆婆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搅她的药罐子，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金巴克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从苍蓝星身上掠过。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莉可根本没有注意到。
苍蓝星注意到了。
但她只是把鳗鱼头套往下拉了拉。
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
逛完一圈，金巴克把两人带到了据点的最高处。
那是一处搭建在巨船主桅杆上的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据点的全貌，也能看到远处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暗红色。
金巴克背对着那轮落日，整个人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好看吗？”他问。
“好看。”莉可由衷地点头。
“那就多看一会儿。”
他转过身，面朝森林的方向，双手撑着栏杆。
“这片大陆……很美，也很危险。”
“三十多年了，我们还是没能完全摸透它。”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莉可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
一个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的人，说自己还没摸透这片大陆。
那这片大陆得有多深？
“对了。”
金巴克像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向苍蓝星。
“听贝塔说，你们来的时候遇到了一头焰豚龙？”
苍蓝星僵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受伤吧？”
苍蓝星摇摇头。
“那就好。”
金巴克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像莉可预料的那样大谈特谈什么“下次遇到这种事要怎么做”之类的经验之谈。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片森林最近不太平。你们刚来，先跟着老手走几次，熟悉了再单独行动。”
莉可连连点头。
金巴克的目光在苍蓝星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