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真的从那个怪物的手下逃出来了？”
北方戍踉跄着落在一片焦黑的岩脊上，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痛。
“好奇怪，为什么有点记不清细节了？”
他皱起眉头，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记忆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张，字迹模糊成一团。
他只记得自己发动了最大限度的灵魂攻击，海量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出，然后……然后螺旋王似乎露出了破绽。
“好像是灵魂攻击奏效了，强如螺旋王……也没办法抵挡海量的灵魂侵蚀。”
北方戍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他站直身体，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完全毁灭的陆地缺口上，徐忘正背着手站在高天之上。
那道身影纹丝不动，衣袂在风中轻轻翻飞，像一尊俯瞰蝼蚁的神像。
北方戍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从尾椎骨蔓延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脊柱间游走。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管那么多了，能逃出来就是胜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身骑着渊喑巨像朝着远处遁去。
漆黑的残影在天际线上划出一道细线，迅速消失在云层之中。
……
高天之上。
徐忘目送着那道漆黑残影远去。
风吹过他垂落在肩侧的发丝，有几缕拂过那张堪称艺术品般的侧脸。
神明之上的战斗，哪怕有所收敛依旧称得上是毁天灭地，动辄就能将大陆开个无法愈合的大口子。
就比如此刻——他微微垂下眼帘，瞥了一眼脚下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一个崭新的内陆海已经取代了小镇原先的位置，翻涌的浊浪拍打着参差不齐的断崖，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再过去几十年，恐怕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里发生过的可怕灾难。
那时候，这片水域大概会被起个风雅的名字，编造几段与战争无关的传说。
人类就是这样擅长遗忘的生物。
“这次还放过他吗？”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绚烂的光点不断从虚空中飘出，像是从梦境深处剥离的星屑，缓缓汇聚成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蝴蝶。
它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翼，轻盈地落在徐忘的肩头，触须微微颤动。
吞吃了一整个小镇的绝望情绪，永夜姑且算是饱餐了一顿。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懒洋洋的。
站在她们的角度，其实是有些同情北方拓的。
哪怕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灵魂攻击能力，在掌握着【灵压】和【咒影操术】能力的徐忘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真要是一次性释放灵魂，前者怕不是瞬间就会被压扁——毕竟黑佛这些年收集的灵魂（影子），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高于偏居一隅的北方拓。
更别提双方接触到的资源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以此为前提，北方拓在发动自己核心能力的瞬间，就被灵魂总量远大于自己的徐忘用【镜花水月】控制住了。
甚至事后都没发现自己被做了手脚，完全沉浸在虚假的记忆之中。
“只要还能贡献足够的【价值】，他就能永远‘幸运’下去。”
徐忘收回视线，不以为然地整理了一略显凌乱的衣领。
手指翻转间，露出一张刻画着箭矢图案的进化论卡片。
【奇迹于你】
类型：觉醒卡
介绍：将生命力与精神力融合，激发独属于自身的【替身】。
评价：所谓的奇迹，便是永远无法抵达的真实。
提示：该能力有极小概率被血脉遗传。
作为一切【替身】能力的起源，北方拓掉落的卡片果不其然也和那份异常的【可能性】有关。
这是徐忘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早在十八年前，星岛之上。
他就已经预见了今天的一幕。
虽然在这期间，北方拓联手九劫龙，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小惊喜就是了。
但最终的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万事万物，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其实自己的记忆和行动都被我们操控着。”
翡翠蝴蝶缓缓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重新聚合。
光点散去，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发倩影从虚空中走出。
永夜撩了撩垂落在肩前的长发，动作随意而自然，指尖在发梢上绕了个圈。
她顺势贴靠在徐忘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下巴抵在他肩窝处，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颇为期待地望向北方戍逃走的方向。
不经意间舔了舔嘴角，唇瓣上掠过一抹湿润的光泽。
“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我也一定会吃到前所未有的豪华大餐~
永夜在心中默默补充了这么一句，期待地眯起了眼睛。
对于契约兽一如既往的反社会言论，徐忘除了摸头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他对折磨别人其实没多少兴趣，但假如能让家人们开心，那做了也就做了。
本质上和做菜没多少区别，只是处理食材的方式不同罢了。
“这能力能被血脉遗传的话，搞不好白袖和红缨也都能觉醒替身能力。”
跟随徐忘时间最久的黄昏，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某些关键信息。
她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在略微迟疑后，她又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表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徐龙斗、高天岚……甚至于那个赤红，不会也觉醒替身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身边的同伴。
虽然卡片上写的是极小概率，但对方毕竟是继承了徐忘【螺旋之血】的后代。
尤其那个赤红同时还掌握了【创世王】和部分徐忘的【可能性】，没准还真能成功。
那可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画面。
“那不是更好吗？”
一声轻笑，让身旁围拢来的契约兽们齐刷刷抬起了头。
那张依旧帅的惨绝人寰的脸颊上，除了惬意还是惬意。
反正看不到半点紧张。
“她们变得更强，所能榨取的【价值】就越丰厚。”
他翻转手腕，指尖夹着那张进化论卡片，对着光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卡面，在上面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箭矢图案的影子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指间，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下子，无论是黄昏还是未央，大家伙全都释然了。
也是，差点忘了。
她们的训练家可是徐忘，根本就不存在被击败的可能性。
硬要说的话，那份可能性刚刚萌芽，可能就被未来的徐忘顺手摘除了。
没有人能不经徐忘的许可，抵达对他不利的未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迈入下个千年了。”
说话间，徐忘一把捏碎卡片，任由漫天光点没入自己的胸口。
很快，一个面部带有金色螺旋纹路，全身遍布赤红叶脉的模糊人形。
一点点浮现在了徐忘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