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在吕布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副狼狈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说实话，吕布的武艺确实是天下少有，单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他确实是一把好用的利刃。
可惜此人毫无信誉可言。
丁原、董卓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这种人的忠诚基本等于零。
王川手下现在已经有黄忠、赵云、太史慈、典韦、周泰这些猛将，就算单挑可能稍微比吕布差那么一丁点儿，但论忠心、论带兵、论能掌控的程度，都比吕布强多了。
为了一把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的刀，去冒动摇内部稳定、寒了现有功臣心的风险，王川觉得太不值了。
吕布似乎也从王川那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挣扎着昂起头，嘶声道：
“王……王使君！布……布愿降！布飘零半生，只恨没遇到明主！使君雄才大略，布愿效犬马之劳，随使君扫平天下！”
话里满是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到了生死关头，就算骄傲如吕布，也不得不低下了头。
可王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吕奉先，你的勇武天下人都知道。但你的道，跟我的道，不是一回事。”
这话像宣判一样，彻底断了吕布最后的念想。
他眼里最后一点光暗淡下去，换成了一脸的绝望和暴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想要骂人，却被绳子勒着，只能使劲扭着身子。
王川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旁边，目光落在因为大仇快要得报而身体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的孙策身上，还有同样神情激动的黄盖、程普、韩当他们。
“伯符。”
王川开口了。
孙策猛地抬头看向王川，嘴唇紧紧抿着。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文台公英灵不远，今天，就由你送吕布上路，告慰文台公在天之灵。”
王川的声音清楚又有力：“给这个将死之人，留点体面。”
孙策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王川。
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一个俘虏，主公可能会另有处置，说不定为了招揽或者政治上的考虑会留吕布一命。
他万万没想到，王川会把亲手杀仇人的机会这么干脆地交给自己！
黄盖、程普、韩当也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跟孙坚最久，感情最深。
三个人不约而同，跟着孙策一起，朝王川轰然跪下！
“主公大恩！策没齿难忘！”
孙策以头碰地，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此生此世，孙氏一门只听主公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只听主公的！万死不辞！”
黄盖三个人也跟着磕头，声音铿锵。
王川上前，亲手把孙策扶起来，又示意黄盖他们起身。
“去吧。让文台公安息。”
孙策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从旁边一个亲兵手里抽出一把锋利的环首刀。
他一歩步走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吕布，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眼里复仇的火光和沉痛的悲怆搅在一起。
吕布好像也预感到了结局，不再乱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孙策，眼里凶光不减，好像要把这仇人儿子的模样刻进地狱里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孙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对准吕布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去！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叱咤风云的吕布，就这么命丧于合肥这座残城。
孙策扔下染血的刀，仰天发出一声又悲又释然的长啸：
“父亲！孩儿为您报仇了！”
啸声没落，已经泪流满面。
黄盖他们也跪在地上，朝孙坚战死的舒县方向默默磕头。
处置完吕布，王川环顾四周，问道：
“陈宫在哪？”
很快，两个士兵把一个文士押了过来。
正是陈宫。
他虽然有点狼狈，衣服上沾了灰，但神情比吕布平静多了，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王川从容地作了一揖。
“陈公台，吕布已经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川看着他，直接问道。
对陈宫，他感觉有点复杂。
这人智谋不错，忠心也有，要是能收服，会是个很大的助力。
陈宫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跟王川对视，慢慢说道：
“王使君雄才大略，手段通神，又心怀百姓，有包容天下的气量。宫虽然处在敌对一方，也不得不承认，使君的才德远胜吕布，也不是袁本初、曹孟德乃至天下许多诸侯能比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不过，我有我的道，我选吕布，不是因为他英明神武，而是因为宫的理念跟当时的天下诸侯都合不来。
“宫想选一个主君，做不寻常的事来拯救乱世，虽然知道吕布不是明主，但既然选了，就该从一而终。如今吕布败亡，是他咎由自取，也是天命不在他。宫已经智穷力竭，没脸苟活，更没有改换门庭的念头。”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肯定了王川，也表明了自己的心志和坚持。
王川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像陈宫这样有自己坚持的谋士，一旦心意定了就很难改变。
硬留也没用，反而可能成隐患。
他叹了口气，说：“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公台既然已经决定了，王某……成全你的忠义之名。”
陈宫听了，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甚至欣慰的笑意，又对王川深深一揖：
“多谢使君成全！宫，去了！”
说完，他竟然不看左右的刀斧手，而是转身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须发，昂首挺胸，朝临时划定的刑场走去。
王川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周元低声说：
“去，送陈公台一程，别辱没了忠义之士。”
“是！”
周元领命，快步跟了上去。
处置完吕布和陈宫，王川才把目光重新投向这片惨烈的战场。
原本高大坚固的城墙，现在只剩下一段段焦黑扭曲的残垣断壁，巨大的缺口能让好几匹马并排冲过去。
地面被炸得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夯土，到处是烧焦的黑迹、融化的砖石和认不出来的残骸。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过了好久还没散尽。
郭嘉、周瑜他们跟在王川身后，再次看到这超乎想象的破坏场面，心里还是震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