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陈宫看着王川军略显“混乱”的后撤和调整,眉头微蹙,心里那股不安又升了起来。
“敌军退而不乱,投石车似乎在往前移……温侯,恐怕有诈,我军千万不能出城追击。”
吕布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不以为然道:
“公台多虑了!王川黔驴技穷,火油被我们破了,强攻又遭挫败,这会儿军心浮动,调整阵型再正常不过。
“他那些投石车,除了扔石头火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难不成还能把合肥城扔过来的石头砸碎?”
陈宫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吕布的神色,知道说服不了,只得暗自警惕,加倍关注城外敌军的动向,尤其是那些正在缓缓前移的投石车群。
他总觉得,那些投石车这次的样子,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但那黑乎乎的皮兜里装的是什么,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
就在陈宫全神贯注观察投石车、吕布志得意满巡视城防、守军士兵因为击退强攻而士气稍有松懈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那些庞大的投石车,而是从王川军前阵一些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散乱的步兵队伍里,猛地奋力抛出几十个黑乎乎、圆筒状的铁罐!
这些铁罐体积不大,比人头略大,通体黝黑,造型怪异,后面似乎还拴着一截短绳?
它们被力气大的士兵全力扔出去,划过低矮的弧线,越过护城河,有的砸在城墙根下,有的落在城门附近的地面,还有几个甚至幸运地越过了垛口,直接掉进了城墙上的守军人群里!
“咚!咚!噗!”
铁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有的还弹跳了几下,滚落在角落。
城上城下,瞬间一片寂静。
吕布愣住了,陈宫瞪大了眼睛,附近的守军士兵也呆呆地看着脚边或不远处那些突然出现的铁罐子。
这是什么玩意儿?
石头?不对,是铁的。
火罐?没破,也没着火。
暗器?没动静啊。
几个胆大的守军士兵凑近看了看,还用脚踢了踢,铁罐滚了滚,依旧毫无反应。
“这……王川军扔这些铁疙瘩过来干什么?”
吕布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想用铁罐砸死人?笑话!”
陈宫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到顶点,他死死盯着那些看似无害的铁罐,脑中急速思索,却完全想不出这是什么武器,有什么用。
古书战策、百家杂学,从没记载过这种东西!
“小心!全体戒备!远离那些铁罐!”
陈宫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高喝。
冬日的寒意,似乎都被战场中央几十个静默铁罐带来的莫名压力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吕布率先打破沉默,指着城下那些散落的铁罐发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
“哈哈哈哈!王川小儿!没招了!扔些破铁疙瘩上来,是想笑死本将军,好趁机攻城吗?这等拙劣伎俩也敢拿出来现眼!”
周围惊疑不定的守军士兵见主帅如此,紧张情绪稍缓,也跟着发出零星哄笑,似乎觉得这些铁罐子确实有点可笑。
唯有陈宫,眉头紧锁如川,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他死死盯着那些铁罐,尤其是罐口处隐约可见的、类似阀门的结构,以及罐身上模糊的、非汉家文字的刻痕。
这绝不是普通铁器!
“温侯,这事蹊跷!王川用兵,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陈宫急声道:“这东西形态怪异,绝不是寻常铁器,为防万一,应该马上处置!”
“处置?怎么处置?”
吕布不以为然:“难不成派人下去捡回来?公台,你也太小心了。”
陈宫不理吕布的轻慢,果断对附近将校下令:
“传令!弓弩手继续戒备!再调两队辅兵,带上沙土上前,把这些铁罐全部掩埋!快!”
虽然不理解,但陈宫在军中的威信还在,命令很快执行。
两队辅兵扛着土筐,战战兢兢靠近那些散落的铁罐,远远地就开始抛洒泥土,想把它们盖住。
城下王川军阵中,前军位置,周瑜、孙策、太史慈等将领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合肥城头。
孙策攥紧了手里新换的长枪,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低声问:“公瑾兄,那些铁罐……就是主公说的炮?”
他见识过火油的厉害,但眼前这些铁疙瘩,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周瑜面色沉凝,缓缓摇头:“主公只说炮攻,具体是什么,没明说。但看这东西的形制,绝不是投石车用的弹。静观其变吧。”
太史慈倒显得很有信心,他摸着腰间那口特制的玄铁龙刀,沉声道:
“主公自从起兵以来,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连战连捷,用的东西都匪夷所思却又威力无穷。
“这次既然拿出这东西,肯定有惊人的效果!我们只要做好准备,等城头一乱,就奋勇向前,为孙将军报仇,为主公拿下合肥!”
孙策听了重重嗯了一声,眼里复仇的火焰又熊熊烧了起来。
后军高地上,王川稳坐马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合肥城头,看着守军的辅兵正在忙碌地掩埋那些雷火罐。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郭嘉在一旁轻摇羽扇,低声道:“主公,陈宫果然谨慎,看到不明之物就用土盖,这是常理。却不知道,这东西埋在地下,威力反而更大。”
王川微微点头:“土盖在上面,可以暂时阻隔气味扩散,也能让内部压力积聚……等引爆的时候,束缚越强,爆发的力量就越集中,破土而出,杀伤更猛。陈宫这一手,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小忙。”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投石车阵地准备和投射的时间,淡然道:
“快了。吕布骄狂,陈宫多疑却没见过这东西,他们不会出城袭扰投石车。等所有东西送到,就是破城的时候。”
果然,合肥城头,吕布见王川军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后方那些投石车又在进行新一轮装填,便更加认定王川已经没招了。
他觉得那些铁罐不过是扰乱视线的小把戏,于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防御常规攻击上,只吩咐陈宫:
“公台,既然你觉得那些铁疙瘩不妥,就让人看紧了。本将军去别处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