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啸天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长而绵密。
身体里不再是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丹田处,那一股细微的暖流已经壮大了几分,如同温热的泉水,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握了握拳。
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凝实的力量感。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的听觉、视觉,甚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楼下老旧水管里水滴落下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和隔壁传来的饭菜香气。
这就是《鬼谷玄医经》的力量?
不仅仅是医术,更是对自己身体潜能的彻底改造。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医院的电话。
楚啸天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喂,是楚盈盈的家属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公式化的女声,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是她哥哥,楚啸天。”
“哦,楚先生,通知你一下,你妹妹的住院费已经拖欠超过 48 小时,我们已经启动了清退程序。请你在明天上午十点前,来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把病人接走。”
楚啸天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但他声音却异常平静。
“出院?我妹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能出院!”
“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你们的床位已经有新的病人预定了。就这样。”
电话被“嘟”一声挂断。
楚啸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规定?
前几天他还跟主治医生通过话,医生明确表示妹妹的病情虽然稳定住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绝不可能现在出院。
而且,医药费他今天下午才刚刚补缴了一部分,根本不可能触发什么清退程序。
除非……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
王德发。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很好。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秦雪刚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护士长一脸为难地等在那里。
“秦医生,12 床的楚 Yingying,院里通知要清退了。”
秦雪一愣,换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
“清退?为什么?那个病人的情况刚稳定下来!”
“据说是欠费了,而且上面有领导打了招呼,说那个病人没有继续治疗的价值,让我们尽快把床位腾出来。”护士长压低了声音。
“没有治疗价值?”秦雪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谁下的诊断?病人是我负责的,她的情况我最清楚!我去跟主任说!”
“没用的,秦医生。”护士长拉住她,“是周副院长亲自下的命令,谁去说都没用。手续都已经办下来了,明天上午就得走人。”
周副院长?
秦雪知道那个人,趋炎附势,最会看人下菜碟。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正常的催缴费用的流程。
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那个病人,或者说,是针对病人的家属。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巷子里那个男人孤傲又脆弱的背影。
还有他那一句“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秦雪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了楚啸天下午存下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完全听不出几个小时前那种虚弱的状态。
秦雪反而愣了一下。
“楚先生,我是秦雪。”她定了定神,快速说道,“你妹妹这边……医院下了通知,要求明天上午必须出院。”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秦雪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情况有点突然,我怀疑……”
“我知道了。”
楚啸天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秦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处理。”
“可是,这是院里的决定,你……”
“我说了,我会处理。”
楚啸天说完,便挂了电话。
秦雪举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眉头紧锁。
这个男人,到底想怎么处理?
而此时,出租屋里。
楚啸天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那块改变他命运的古玉贴身戴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渊。
他以为王德发会冲着他来。
用商业手段,或者再找些混混。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德发会无耻到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下手。
动他可以。
动他妹妹,就是触了他的逆鳞。
楚啸天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正浓。
他没有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白天那个被他废了手的黄毛混混留下的,让他用来联系王德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粗鲁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我,楚啸天。”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接着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那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你想干什么?”
楚啸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
“告诉王德发,一个小时内,如果我妹妹不能继续住在医院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让他,还有他全家,都住进医院里,一辈子。”
电话那头的黄毛,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现在抖得比受伤的手还厉害。 一辈子。 这三个字,从楚啸天嘴里说出来,不带一点火气,却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
这不是混混放狠话,这更像……医生的宣判。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一边拨着那个他只在领钱时才敢打的号码,一边哆哆嗦嗦地喊:“发哥!发哥!出事了!”
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一栋别墅的卧室内,灯光奢靡。
王德发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不耐烦地从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身上翻下来。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
他抓起手机,看到是黄毛的名字,火气更大了。
“大半夜的,你他妈哭丧呢?”
“发哥!是楚啸天!是那个废物打电话过来了!”黄毛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旁边的女人,正是苏晴,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不屑地撇撇嘴:“楚啸天?那个穷鬼还能干嘛,打电话求你饶了他?”
王德发对着电话,语气轻蔑:“他求饶了?让他明天跪着来公司门口,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不是啊发哥!”黄毛快急哭了,“他,他说……一个小时内,要是不把他妹妹弄回病房,他……他就要让您,还有您全家,都住进医院里,一辈子!”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晴也听到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疯了吧?他以为他是谁?还让你全家住医院,他拿什么让?用嘴吗?”
王德发没有笑。
他沉默了。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废物,说出这种话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黄毛的反应,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他还记得下午黄毛手骨断裂的样子。
楚啸天当时,好像也是这么平静。
“他……还说什么了?”王德发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没了……就这一句,他就挂了!发哥,这小子邪门啊!他下午掰断我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咱们是不是……”
“闭嘴!废物!”
王德发低吼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步。
苏晴贴了上来,手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画圈:“德发,跟一个废物置什么气。他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呢。”
王德发一把推开她。
“你懂个屁!”
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限制,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当然不相信楚啸天有这个能耐。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废物走了什么狗屎运,认识了什么不该认识的人?
他王德发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他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面子是小,麻烦是大。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周副院长。”
……
医院,秦雪的办公室。
她根本没心思下班,脑子里全是楚啸天那句“我会处理”。
他要怎么处理?
去求王德发?还是去医院闹事?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会好。
就在她坐立不安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护士长一脸见鬼的表情冲了进来。
“秦医生!秦医生!”
“怎么了?是不是 12 床出事了?”秦雪立刻站了起来。
“不,不是!”护士长喘着气,眼睛瞪得老大,“是周副院长!他,他刚刚亲自打电话到护士站!”
秦雪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来催促的。
“他说什么?”
“他说……”护士长咽了口唾沫,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说,12 床的清退程序,立刻撤销!”
秦雪愣住了。
护士长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他还说,病人的所有治疗,都用最好的方案,一切费用,全部记在他的账上!他说,有位匿名的慈善家,会一力承担!”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慈善家?
周副院长亲自打电话?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这天翻地覆的变化,让秦雪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此刻显得无比神秘。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做了什么?
……
城中村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楚啸天站在一个巷口,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面无表情。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秦雪:你妹妹没事了,院里的通知撤销了。】
楚啸天看着那行字,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映入了远处的灯火,有了一点微光。
他单手打字,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收起手机,他没有半分喜悦。
这只是开始。
王德发这种人,吃了这么大一个暗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下一次,只会来得更猛烈。
不过,无所谓了。
从今以后,攻守易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转身向出租屋走去。
身体里,《鬼谷玄医经》的暖流运转不息,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将所有敢伤害他妹妹的人,全部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