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成盯着桌上那叠纸，手掌按在上面，却止不住肩膀起伏。
那些证据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他想缩手，可四周几十双眼睛盯着，他只能死死按住。
“如烟，这事能解释。”
柳宗成声音干涩，刚才的嚣张气焰被一盆冷水浇透。
“解释？”
柳如烟交叠双腿，黑色西装下摆散开。
“勾结李沐阳，要把柳家核心的医疗外贸出口权转出去。大伯，你这解释，是打算留着去跟爷爷说？”
会议室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炸开。
那帮平时跟着柳宗成摇旗呐喊的亲戚，此时纷纷挪动椅子，拉开物理距离。
“我就说，李家最近怎么总找咱们麻烦，合着是家贼难防。”
“这事干得不地道，老太爷还没闭眼呢，就开始分家产了？”
柳建国坐在边上，低头看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还帮着柳宗成挤兑楚啸天，现在只觉得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楚啸天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柳宗成打了个激灵。
“柳副总，你与其担心那些合同，不如担心你自己。”
楚啸天指了指对方的咽喉。
“李沐阳给你那‘安神香’，好闻吧？”
柳宗成瞳孔放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是李沐阳送的，说是上好的沉香，专门治失眠。
“那是‘牵机引’的边角料。你帮他办事，他嫌你活得太久，知道得太多。”
楚啸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秦医生，你带他去化验一下。看看他的肺部，是不是已经开始纤维化了。”
秦雪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刚才的震惊，快步走向柳宗成。
“柳副总，请配合一下。既然涉及到神经毒素，我们必须留样。”
“别碰我！”
柳宗成猛地推开秦雪，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外冲。
那些铁证和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彻底压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会议室乱成一团。
柳如烟没去追，只是淡淡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
“拦住他，送医院，报警。”
她转过头，看向楚啸天，眼神复杂。
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不仅一眼看出老爷子的病因，连柳宗成的死穴都抓得这么准。
“你昨晚真把李沐阳的人处理了？”
柳如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肥料而已。”
楚啸天走向窗边，看着楼下柳宗成被保安强行带上车的狼狈样。
“柳小姐，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我救你爷爷，你帮我妹妹联系最好的后续调养。”
“当然。”
柳如烟起身，走到他身边。
“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柳家和李家的梁子结深了，你需要一个台面上的盟友，我需要一个能保命的底牌。”
楚啸天回头。
“合作愉快？”
柳如烟伸出手，指尖微颤，却握得很紧。
此时，楚啸天的手机震动。
是苏晴。
“楚啸天，你是不是偷了王德发的古董？他现在带人去医院找你妹妹了！你赶紧滚回来认错！”
楚啸天收起手机，眼里那点暖色瞬间消失。
“柳小姐，借你那辆劳斯莱斯用用。”
“怎么？”
“有人想找死，我送他一程。”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在江城市第一医院门口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刺耳。
楚啸天推门下车。
还没进住院部，他就听见楼道里传来的叫骂声。
“楚啸天那王八蛋躲哪去了？”
“让他亲妹抵债！”
王德发挺着肚子，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打手。
苏晴站在王德发旁边。
她手里拎着个名牌包，正用纸巾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王哥，这病房一股穷酸气，熏死人了。”
“楚啸天也真是，偷了您的古董还不露面，把这半死不活的丫头扔这儿顶罪。”
苏晴的声音在走廊里拔高。
周围的护士想拦。
打手一把推开。
“谁拦谁死！”
王德发大步跨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楚萌萌。
他嘿嘿冷笑。
“长得倒是不错。”
“楚啸天偷我那尊清乾隆的掐丝珐琅炉，卖了也顶不了这医药费。”
“既然他跑了，你就跟我走吧。”
楚萌萌刚退烧，神智还没完全清醒。
她缩在被子里，声音细小。
“哥哥……没偷东西。”
“没偷？”
苏晴冲上去，一把掀开被子。
“王哥说你哥偷了就是偷了！”
“楚啸天那种穷鬼，不偷不抢，哪来的钱给你住这种单间？”
“我看这钱，就是卖了王哥的宝贝换来的！”
门口。
楚啸天站在人群外，手背青筋凸起。
他没立刻冲进去。
他看见柳如烟跟在后面，正拨通电话。
“陈局，医院这边有人闹事。对，带头的叫王德发。”
柳如烟收起手机，看向楚啸天。
“要我出面？”
楚啸天摇头。
他迈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王德发。”
楚啸天的声音冷到极点。
王德发转过身，看见楚啸天，先是一愣，随即乐了。
“哟，正主儿回来了？”
“东西呢？”
苏晴看见楚啸天，白眼快翻到天上。
“啸天，你现在长本事了？”
“偷东西偷到王哥头上了？”
“赶紧跪下认错，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萌萌今天肯定出不了这院。”
楚啸天看向苏晴。
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现在只剩下丑陋。
“你说我偷了古董？”
楚啸天盯着王德发。
“那尊掐丝珐琅炉，你确定是清乾隆的？”
王德发拍着大腿。
“废话！老子花三百万拍回来的！”
楚啸天笑了。
那是讥讽。
“三百万买个现代高仿电镀货，王总真是财大气粗。”
“你放屁！”
王德发恼羞成怒。
“我看你是想赖账！”
“带走！”
打手刚要动手，秦雪从后面挤进来。
“住手！”
“这里是医院！”
秦雪挡在病床前，目光冷冽。
“王总，楚先生昨天救了柳老先生，他是柳家的贵客。”
“柳家？”
王德发动作顿住。
江城柳家，他惹不起。
苏晴在一旁撇嘴。
“秦医生，你别被他骗了。”
“他一个送外卖的，哪会治什么病？”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王德发狐疑地看着楚啸天。
柳家的权势让他忌惮，但他不信楚啸天有这能耐。
“姓楚的，柳家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古董的事，咱们没完！”
“你要是拿不出证据证明那是假的，明天我就让你妹横着出去！”
楚啸天跨步上前。
他直接无视打手，走到王德发面前。
“不用明天。”
“把你带在身上的那枚‘血沁玉蝉’拿出来。”
王德发下意识捂住胸口。
“你怎么知道我带着这个？”
这是他刚淘来的宝贝，还没给别人看过。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胸闷，半夜总能听见蝉鸣？”
楚啸天语气平淡。
“那东西不是血沁，是死人身上的毒血泡出来的。”
“你再带三天，神仙难救。”
王德发脸色瞬间惨白。
全中。
他这两天确实感觉呼吸不畅，晚上总觉得耳朵里有虫子叫。
苏晴急了。
“王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就是想吓唬你！”
楚啸天看都不看她。
“王德发，想要命，就滚。”
“东西留下，我帮你化解。”
王德发犹豫了。
比起那点面子，命显然更重要。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扔在地上。
“你……你真能治？”
楚啸天捡起盒子，指了指门外。
“滚。”
王德发带人落荒而逃。
苏晴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啸天……”
她刚想开口。
楚啸天指尖一弹，一根银针刺入她的哑穴。
苏晴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可以滚了。”
楚啸天转过身，温柔地替楚萌萌盖好被子。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
“刚才那是咒术，还是医术？”
楚啸天没回头。
“是让他倾家荡产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