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驶离会场。
后座，孙河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
楚啸天坐在他身侧，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心里的那张烫金请柬还带着几分温度。
“怕了？”孙河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却没睁开。
“弟子只是在想，师父的对头，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楚啸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孙河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刘存均，外号老狐狸，跟我斗了一辈子。年轻时抢生意，中年时抢名头，老了，就开始比徒弟。”
他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气。
“他那个徒弟叫叶枫，三十出头，靠着刘存均的人脉和一手还算过得去的眼力，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人称‘小玉王’。狂得很。”
孙河侧过头，看着楚啸天。
“这次天宝阁的交流会，姓刘的肯定会带他去。我的要求不高，别丢我的脸就行。”
“弟子明白。”楚啸天点头。
“不，你不明白。”孙河摇头，“我说的别丢脸，不是让你缩在角落里当闷葫芦。我要你，压过那个叶枫。”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这不是考验，这是战书。
“三天时间，够吗？”孙河问。
“够了。”楚啸天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孙河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苏晴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车开回了王德发给她买的那套江景公寓。
她看着车库里另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踉跄着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
这里的一切，都曾是她向闺蜜炫耀的资本。
是她认为自己赢了人生的证明。
可现在，这空旷的房子像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
她走到衣帽间，看着满墙的名牌包，鞋子，衣服。
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个有些旧了的帆布包。
那是三年前，楚啸天用第一个月兼职的工资给她买的，花了八百块。
当时她嘴上嫌弃，说同学都用香奈儿，心里却偷偷甜了好久。
她伸出手，想去拿那个包，指尖却在碰到帆布的瞬间缩了回来。
她配吗？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颤抖着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楚啸天”三个字。
跳出来的，全是今天发布会的新闻。
【震惊！鉴宝宗师孙河当场收徒，神秘青年一步登天！】
【一点五个亿的闹剧！王氏集团董事长当众出丑，疑遭商业诈骗！】
她一条条往下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条不起眼的论坛帖子标题，钻进她的眼睛。
【话说，今天孙老收的那个徒弟，是不是上京楚家的那个……？】
上京楚家？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进去，主楼只有一张楚啸天在发布会上的侧脸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下面的回帖却炸开了锅。
【二楼：卧槽！你一说还真像！当年上京楚家那个嫡长孙，不就叫楚啸天吗？】
【三楼：不可能吧？楚家那位不是早就被边缘化了吗？听说他爸妈失踪后，他和他妹妹就被赶出本家了，怎么可能搭上孙老？】
【四楼：楼上消息太旧了。我听说楚家最近内斗得厉害，旁系想彻底把嫡系这一支踩下去。这时候嫡长孙突然冒出来，还拜了孙河当师父……啧啧，有好戏看了。】
【五楼：所以，这不是一个穷小子逆袭的故事，这是一个豪门王子归来的剧本？！】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交往三年，楚啸天从未提过他的家世，只说自己父母不在了，要照顾妹妹。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家境普通的孤儿。
上京楚家……
她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号，那是在云端之上的存在，是王德发这种所谓的“富豪”需要仰望的存在。
她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一种比悔恨更强烈，近乎窒息的荒谬感，将她彻底淹没。
手机再次滑落，掉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
医院，高级病房。
楚啸天推开门时，妹妹楚悠然已经睡着了。
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安稳，呼吸平稳。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各项数据都稳定在正常区间。
他走到床边，替妹妹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一股柔和的内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渡入妹妹体内，温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这是《鬼谷玄医经》里的养元心法，虽然不能根治，却能最大程度维持她的生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清冷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是秦雪。
这家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也是医学院公认的天才。
她手上拿着一份病历报告，眉头紧锁。
“楚先生。”她开口，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冷，“我想知道，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
秦雪盯着楚啸天，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作为楚悠然的主治医生，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两天病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一个已经被宣判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病人，各项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地回升了。
这完全违背了她所学的全部医学知识。
她反复检查了用药记录，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哥哥。
“我只是希望她能好起来。”楚啸天收回手，神色坦然。
“希望？”秦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你的‘希望’，让她的各项指标恢复到了半年前的水平。楚先生，这不是医学，这是奇迹，或者说，是骗局。”
她怀疑楚啸天用了什么未经批准的民间偏方，或者干脆是某种刺激性的药物，才造成了这种假象。
楚啸天看着她，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了。
“三天后，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奇迹。”他淡淡说道，“到时候，我妹妹的病，需要你帮忙。”
说完，他不再看秦雪，转身走出了病房。
秦雪愣在原地，看着楚啸天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了。
这个男人，凭什么这么自信？
他以为他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病床上安睡的楚悠然，眼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走出医院，楚啸天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鬼谷玄医经》的内容如潮水般涌现。
医术、古武、风水、相术……
最后，他将心神，沉浸在了关于“鉴宝”的那一卷。
无数关于瓷器、玉石、青铜、字画的知识，从晦涩的古文中剥离出来，化作最直观的影像，在他脑中流转。
钧瓷的蚯蚓走泥纹，汝窑的香灰胎，宣德炉的皮色……
三天。
叶枫。
天宝阁。
楚啸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师父的这杆枪，他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