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赵琳的脚步,一行人绕过麦田,穿过树林,来到了竹林深处的一户人家门口。

    竹枝斜斜搭在屋顶,墙面上爬着暗绿色的藤蔓,透着一股久无人打理的荒芜。

    一进门,几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许溪对酒的味道最为敏感,她伸出鼻子,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

    “琳琳,这村子里面怎么会有酒?”

    按理说,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粮食都紧巴巴的,不该有酒这种消遣的东西。

    赵琳闻了闻空气中的酒味:“这是米酒,村子里很多人都会酿,用于结婚或者乔迁的时候庆祝用。”

    “可这两年地里收成差,好多人都吃不饱饭,早就没人有粮食酿酒了。”

    说罢,她咬了咬牙,“这郑丰年,前阵子刚说家里断了粮,孩子吃不起饭,从我们这要走了两袋大米,居然被他拿来酿成了酒!”

    “我们进去看看吧。”许念看向虚掩着的房门,皱了皱眉。

    “嗯,好。”赵琳压了压心底的火气,率先走上前。

    三人一起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浓浓的酒味扑面而来,许溪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连忙捂住鼻子向后退了两步,停在屋外的竹荫下。

    “有人吗?”许念扯着嗓子,朝黑漆漆的屋子里喊道。

    过了一会儿,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

    他浑身散发着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手上端着一个搪瓷碗,碗中还有一层淡黄色的米酒。

    “哪个哦?跑到老子屋头来瞎搅和啥子?”

    他他眯着醉眼,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恶狠狠的瞪了许念这个陌生人一眼,当看到他身旁的赵琳时,脸上的戾气才收敛了几分。

    “赵老师,你咋个来了?我家晓艺在学校头,学习还得行不?”

    “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

    赵琳盯着他手上的酒碗,眉宇间闪过一丝愠色。

    山里的物资,每一斤每一两都来得不容易,就连她这个向来爱喝两口的人,这两年都硬生生忍着酒瘾,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家。

    可眼前这个男人,拿着她省吃俭用攒下的,用来救济温饱的大米,酿成了酒,用来挥霍消遣。

    这不仅是浪费粮食,更是对她一片善心最赤裸裸的侮辱。

    “郑丰年,你说你家穷得揭不开锅,两个孩子吃不起饭了,从我这里要走两袋大米,转手就拿来酿酒,这合适吗?”

    听到这话,郑丰年的眼中浮现出一股怒意。

    “你一个婆娘家家的,不好好在屋头做饭,伺候好你家齐老师,跑到老子屋头来管东管西,你算哪根葱?”

    赵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拿着我们省下来的大米用来酗酒作乐,你觉得我不该管吗?你知不知道那两袋米是从山下的镇子里,一步一步扛上来的!”

    “那跟老子有啥子关系?”

    郑丰年拉出一旁的竹椅,“咚”地一声坐下,挑衅地瞥了赵琳一眼,端起搪瓷碗抿了一口。

    “你都把米给老子了,还管老子拿来干啥子?老子喝舒服了,才有精神去照顾我儿。”

    眼见赵琳被气得牙痒痒,许念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此趟前来的目的。

    赵琳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好,你拿我们省下来接济你的粮食酿酒这件事先不提。今天郑晓娜同学没有来上学,是怎么回事?”

    “我不都让晓艺跟你们说了?那死丫头生病了!生病了晓得不?你们的耳朵是聋了迈。”

    郑丰年一拍桌子,怒吼道。

    “生病了?她生什么病?”

    赵琳认真注视着郑丰年的眼睛,她有预感,这个醉鬼没有说真话。

    “她……”郑丰年顿时语塞,也许是被酒精迷了脑袋,支吾了半天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她就是生病了,今天不得去学校”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不去上学了。”

    “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到连学都不能上了?”

    赵琳沉声道。

    “郑晓娜这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以后很有可能走出大山,在外面有一番成就,做一个有出息的人,一直请假,可是会对她的成绩造成很大影响的。”

    “让我瞧瞧,晓娜生了什么病?要是严重的话,我带她下山,去市里的医院。”

    话落,她便动身,想要往郑晓娜的房间走去。

    突然,郑丰年拍桌而起,指着赵琳的鼻子怒目圆瞪,破口大骂。

    “你这个死婆娘!管得也太宽了嘛?一个女娃娃而已,读啥子书?能有啥子用?早点嫁出去,拿了彩礼供他弟弟读书,才是她该做的事!”

    “郑丰年,我们这里读书不收学费,你晓不晓得?”

    “晓娜和晓艺这两年读书,一分钱学费都没掏过,就连吃饭,都是在学校食堂,不用你们家里操一点心。”

    “我们从来没有让哪个娃娃读不起书,更没有让哪个娃娃,要牺牲自己的机会,去供另一个人。”

    赵琳一字一句地说道,心底的猜想,此刻已经被验证了大半。

    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把女儿放在心上,他秉持着那套“女孩读书无用论”,压根就不想让晓娜上学。

    他的嘴里,永远只有他的儿子,仿佛女儿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一样。

    可不论是晓娜还是晓艺,都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应该平等对待。

    “赵老师,莫管我的家事。”

    郑丰年把搪瓷碗用力摔在桌子上,冷哼道。

    “那赔钱丫头,我已经收了彩礼,嫁给村东头的王瘸子了。”

    “你……”

    赵琳顿时瞪大了双眼,颤抖着用手指着他。

    “晓娜才12岁,你居然为了钱,就这么让她嫁了?”

    “那又怎么样?我生的种,我让她做啥子,她就得做啥子!拿她换点彩礼,供我儿读书,有啥子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