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后没多久，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齐宇在许念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教室里，站在那用泥土堆砌而成的讲台上。
不过一会儿，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就鱼贯而入了教室。
“齐老师，早上好哇！”
“早上好，齐老师！”
孩子们热情地向齐宇打招呼，齐宇微笑着，一只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向他们挥手回应。
孩子们很快入座坐好，安静下来后，纷纷回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许念。
虽然许念的长相有些老成，眉宇间带着点沧桑，可外貌却与他们这些山里人相差甚远。
对于这个昨天突然出现的男人，孩子们眼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同时，又带着一丝警惕。
“叔叔，你是哪里来的呀？”
一个脸蛋上沾着尘土、袖口磨出毛边的小男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开口。
许念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他是来学习听课，做他们的同学的吗？
可他比这些孩子的父母还要大上几岁，对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实在说不出口。
讲台上的齐宇看在眼里，适时开口，替他解了围：“同学们，这位许叔叔是老师的同事，是来监督老师上课的哦。”
孩子们脸上顿时露出困惑的神情，一个个皱着小眉头，有人小声嘀咕，很快就有孩子举手追问：“齐老师，你为什么要被监督呀？”
齐宇微微一笑：“孩子们，老师也需要考核呀，就像同学们要考试一样。你们考得好，能拿到小红花；老师考核过关，也能拿到奖状，这位许叔叔，就是来给老师监考的。”
还是有孩子不解，一位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可是齐老师什么都懂，怎么还要考核呀？”
“这个嘛。”
齐宇轻轻笑了笑。
“老师的考核，就是看能不能把你们教好呀。所以，同学们要认真听课，帮老师考个好成绩，拿到奖状，好不好？”
“好！”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着，一个个挺直了小腰板，坐得格外端正，眼神里满是认。
许念松了口气，向齐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教室里很快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比往常响亮了许多，孩子们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着，声音里满是认真。
齐宇转过身，在黑板上开始板书。
忽然间，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教室中的读书声。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他的背深深驼了下来，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在老爷爷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教室里的一切。
齐宇挥了挥手，示意孩子们接着读书。
他放下粉笔，走到了门外：“老大爷，您有什么事嘛？”
老爷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语速又快又急，两根干枯的手指不停地比划着，脸上满是焦急，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没事，老大爷，您慢点说。”
齐宇从教室里搬出来张椅子，扶着老大爷慢慢坐下。
老大爷放慢了语速，齐宇才终于勉强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说，他儿子去年上山砍柴，失足摔下了山去世了，这是他的孙子。
爷孙俩相依为命，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凑不出学费，他就挖了半袋土豆，想拿来抵学费，让孙子能跟着齐老师读书，将来能有个出路。
边说着，他费力地从身后拖过来一个破旧的麻袋，麻袋中装着半袋沾着泥巴的土豆。
齐宇看着老爷爷满头的白发，佝偻的脊梁，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又看了看麻袋中那一个个个大饱满的土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老爷爷一把年纪，本应到了享清福的年龄，却因为失去了儿子，被迫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这半袋土豆，恐怕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后余粮了。
见齐宇一直犹豫着不回应，老大爷把麻袋往齐宇面前推了推，眼神里满是恳求，又带着几分自卑。
他说，他知道这点土豆远远抵不上学费，剩下的能不能先欠着，等收成好些了，他再拿其他菜来抵上。
齐宇擦了擦眼角，从麻袋里挑出了一个土豆，握在手心。
“老大爷，够了，您带的太多了，我们这的学费，只要一个土豆就够了，剩下的，您带回家，留着自己吃，您和孩子，还要过日子。”
他曾经就是因为读不起书，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同龄的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自己却只能在闷热的物流仓库里挥洒汗水，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送着外卖，来拼凑出和他人站在同一起跑线的门票。
所以，支教办学以来，他从未收取过一文学费，让这些读不起书的孩子们，也有能走出大山的机会。
之所以象征性地收取一个土豆，只是为了照顾老人家的面子，不让自己的好意，成为施舍。
听到这话，老大爷激动地站起身，嘴里一边喃喃着感谢的话语，一边作势要弯下腰给齐宇鞠躬。
齐宇赶忙拦住了他：“老大爷，您别这样，承受不起。我们这的孩子，都是拿一个土豆当学费，您真的不必客气。”
说着，他拍了拍身旁小男孩的肩膀：“走呀，跟老师上课去。”
齐宇牵着小男孩的手，走进了教室。
孩子们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读书声也停了，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男孩，小声地议论着。
小男孩吓得赶紧低下头，往齐宇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着齐宇的衣角，肩膀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胆怯。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级里迎来了一位新同学。”
齐宇微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他蹲下身，握住小男孩冰凉的小手。
“小朋友，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好不好？以后，他们就是你的小伙伴了。”
齐宇的手掌很暖，驱散了小男孩手心的冰凉，也给了他一丝勇气。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台下的孩子们，声音结结巴巴。
“大……大家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
坐在前排的小女孩，小声地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我……我……”
小男孩的头又垂了下去，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我叫二蛋。”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有人小声喊：“二蛋，好土的名字。”
小男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齐宇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他摸了摸小男孩的脸颊，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点，温柔地问：“二蛋，这是你的小名，对不对？”
小男孩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老师帮你取一个大名，好不好？”
齐宇微笑道。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看齐宇，用力点了点头。
“你家老汉儿，他姓什么？”
“我老汉儿……”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
“他姓李。”
齐宇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小男孩明亮的眼睛上，那眼睛里，藏着山里孩子的纯粹与坚韧。
“那以后，你就叫李明轩好不好？明，是光明的明；轩，是气宇轩昂的轩，希望你以后，能活得光明坦荡，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李明轩……”
小男孩在口中默念了两遍，露出了一丝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
齐宇站起身，望向台下的孩子们，声音洪亮了几分：“同学们，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李明轩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孩子们拍着小手，声音清脆。
李明轩抬起头，看着台下一张张友善的笑脸，又看了看齐老师温柔的眼神，眼里的胆怯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