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地狱般的一晚,翌日清晨,被折腾了一宿的许念,抱紧自己的双腿,蹲坐在墙角,沉默不语。

    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处都是指甲印,疼到了骨子里,稍微动一动,仿佛骨头都要散架。

    最显眼的,则是他那条脖子,刻满了亲吻留下的爱痕。

    与之相反,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则精力充沛,完全不像是一宿没睡的模样。

    她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伸出一只粉嫩的小脚丫,踩在男人的膝盖上,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令人着迷的笑容。

    “告诉我,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许念低着头,默不作声。

    面前的女孩,他不配喜欢,也不敢喜欢。

    现在的许溪,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已经被囚禁在这座别墅三个月了,身上的伤从未痊愈过。

    若不是偶尔能从这危险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一丝许溪的气息,他早就筹划脱身了。

    见男人迟迟不作答,许溪罕见地没有恼怒。

    她邪魅一笑,弯下腰,轻轻咬了咬男人的耳朵。

    “不喜欢我,也无妨。”

    “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吧。”

    “那个女人,被我送去见了鲨鱼。”

    许念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往后挪了几步,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女孩灰暗而空洞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

    “我说,那个女人,被我送去见了鲨鱼。”

    许溪往前走了两步,捧起男人颤抖着的脸庞,冷声笑道。

    “看呐,你果然心里挂念着她。”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我提到她的时候,你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呢?”

    “你疯了?!!”

    许念一把推开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的鼻尖,怒吼道。

    “十年前,周晓曼为了给你治病,捐了三十万,那是她的全部身家!现在你病好了,就这么对待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许溪放声大笑,笑容逐渐失态。

    “她救的人,是许溪,不是我。”

    “任何试图染指我们感情的人,都应得如此下场。”

    说罢,她将男人推倒,不顾他的反抗,欲图霸王硬上弓。

    就在这时,一阵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许溪放开男人,不悦地接起电话,面露愠色。

    听着电话那头所说之言,她的拳头微微握紧。

    放下电话后,她穿上衣服,匆匆离开了别墅。

    望着跑车的背影,许念瞬间红了眼眶,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

    他沉默地站着,周遭一片模糊。

    周晓曼死了,因为陪他演了一出戏,被许溪害死了。

    不,她不是许溪。

    如果记忆中那个善良的小丫头还存在,她也许会吃醋,会记恨,但不会作出夺人性命这般恶毒的行为。

    许念回到地下室里,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疯狂的女孩。

    别墅的大门被一道密码锁牢牢锁住,这是许溪为了防止他逃跑,特地新安装的。

    他试了试许溪的生日。

    密码错误。

    又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还是不对。

    他环绕了别墅一圈,发现没有能让自己翻出去的窗户后,回到大门边,继续研究着密码锁。

    八个八,六个六,许溪的身份证号....任何他能想到的密码,他都试了一遍,皆以失败告终。

    每输错一定次数,密码锁便会自动锁死一段时间,无法输入密码。

    次数越多,时间便会增加。

    再输错一次,锁死时间就会持续到今天晚上,许溪回家的时候了。

    要是被许溪发现自己试图逃跑,肯定又要被铐起来,到时候就彻底无法逃脱了。

    许念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着输入自己能想到的最后一串密码。

    那是他和许溪的生日,结合在一起的数字。

    “咔擦。”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许念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第一站,他去了墓园。

    给张锋送上两瓶酒后,他立了一座新的墓碑。

    阴沉的雨天,男人面对崭新的石碑,低着头,沉默不语。

    那个如浮萍一般无依的女人,穷极一生,也没能落在属于自己的幸福中。

    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痕迹,便只剩下了这一行简短的碑文。

    “周晓曼之墓”

    男人闭上眼,一幕幕往事浮于眼前。

    他答应过她,如果有来生,他做牛做马,也要去报答她。

    可她却先一步,通往了来生路。

    许念懊悔的同时,自责不已。

    如果当年,他不请求周晓曼陪自己演那一出戏码的话。

    或许如今,她就不会受到疯了的许溪迫害。

    他对不起她。

    留下一捧新鲜的紫罗兰后,许念在太阳落山前,离开了墓园。

    务必要在许溪回家,发现他逃走之前,离开云城。

    否则,以她在云城的能力,找到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去哪里?”

    火车站的售票窗口,售票员接过许念的身份证,在机器上扫过。

    “346次列车,去桃仙。”

    “硬座273.5,卧铺496.5,要哪个?”

    “硬座吧。”

    许念付完钱,从售票员手中接过淡红色的纸质车票。

    借着晚霞的余晖,他放在手中,静静端详着。

    十年了,一切都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唯有这趟向北开去的火车,一成不变。

    发车时间,票面价格,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开往桃仙方向的346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购买本次列车车票的旅客前往二层1A检票口检票入站。”

    许念拎起行李,跟随人流通过了检票口。

    站在长长的站台中央,他向远处凝望。

    车站外的环宇商场,许是经营不善,已然熄灭了日夜通明的灯光。

    几个建筑工人,正在拆除它硕大的招牌。

    站前广场周围的高楼大厦,翻新的翻新,重建的重建。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其陌生。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不再对这座城市,抱有任何眷恋。

    “嗡嗡...”

    一阵高昂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向声音的方向眺望。

    记忆中熟悉的车头,拉着一节又一节绿皮车厢,慢悠悠地驶入了站台。

    正是这般模样的庞然大物,带他来到了这座城市。

    如今,他要乘坐它,离开生活二十余年的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