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 第354章 排水和沟渠……不是一回事?
    开市那天,楚云深在甘泉宫睡到日上三竿。

    内侍小跑着进来,脚步急切,“楚大人,东城开市了!陛下问您去不去观礼?”

    楚云深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露出一截后脑勺。

    “替我跟陛下说,臣昨夜批文牍太晚,今日头疼欲裂,实在起不来。”

    他昨夜确实熬了,熬到子时才把最后一壶酒喝完。

    内侍犹豫了一下,“可是陛下说……”

    被子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内侍走了。

    楚云深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枕头上,隔绝掉远处锣鼓的动静。

    跟我有什么关系,钱又不进我的口袋。

    他接着睡了。

    咸阳东城,辰时。

    大市楼正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四十八根朱漆圆柱撑起五层高楼,檐角铜铃被晨风吹得叮当响。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咸阳大市,是李斯亲笔。

    门洞大开的那一刻,人流灌进去了。

    底层食肆的蒸笼冒着白气,肉香混着面香扑面打人。

    胡饼摊前排了二十步长的队,烤羊肉串的铁签子一翻,油脂滴在炭火上滋作响,有人等不及,站着就啃。

    二层帛铺,各色绢绸挂满木架。

    齐地鲁缟、赵地邯缎、楚地云纱,招牌一个比一个大,掌柜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三层玉器珠宝,几十盏油灯架着,把玉璧照得通透,妇人们围在柜前挪不动脚。

    正门东首第一铺,田氏。

    招牌是连夜赶制的,黑底朱字,田氏绢坊四个字漆还没干透,凑近了能闻到桐油味。

    田季站在柜后,袖子撸到肘弯,嗓子从辰时喊到现在,已经哑了。

    “齐地鲁缟!上等品!一匹六百钱!过了这村没这店!”

    他的四个门客,全被赶到铺门口拉客。

    这四人半年前还在田氏坊中佩剑饮酒,自诩游侠,日常工作是替田季撑场面、吓唬人。

    如今一个站在铺门前,堆着比娼家还热情的笑脸,逢人便拱手:“贵人进来看?鲁缟摸着凉,夏穿最合适。”

    有个年轻门客实在拉不下脸,缩在柱子后面,被田季一眼瞥见。

    “你,门口站好。”

    门客梗着脖子,声音压得极低:“管事,我等好歹是士人出身,这般叫卖,辱没斯文……”

    田季头都没抬,算筹拨得噼啪响:“这月铺子考核垫底,谁拉客最少,谁去扫茅厕。公共茅厕,五楼那个。”

    门客闭嘴了。

    不光闭嘴,还往门口多迈了两步,笑得比方才更用力。

    日落时分。

    铺内客人散尽,田季关了半扇门,蹲在三口大铜箱前盘点。

    箱盖揭开,铜钱码得整整齐齐,满当。

    他搓了搓手,站起来时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算出来了没有?”他扭头问账房。

    账房把最后一根算筹归位,声音发颤:“首日流水,九百一十七金。”

    田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九百一十七金。

    “进货成本多少?”

    “绢帛进价加脚费,五百金出头。人工、门客口粮、铺面布置杂项,另算八十余金。”

    田季掰着手指头算:九百一十七,减五百八十,净入三百三十余金。

    三百三十金。

    迁来咸阳半年,囊中见底,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田季拍了拍铜箱的边沿,胸口堵了半年的那口气松了。

    “赚了。”他跟账房说,声音压着,但嘴角怎么都收不住。

    “明天加货,后天再加。趁着开市新鲜劲儿还在,能卖多少卖多少。”

    账房连点头。

    田季心里盘算着:照这势头,三个月回本,半年翻倍,一年……

    他不敢往下想了,怕把自己乐醒。

    戌时,铺面打烊。

    田季正弯腰锁门,身后传来脚步声,整齐,沉重。

    他回头。

    三名秦吏,黑衣黑冠,腰间挂着少府铜印,手持竹简,面无表情。

    秦国的吏员永远是这副模样,公事公办四个字刻在骨头里。

    “田氏绢坊?”

    田季直起腰,拱手笑道:“正是,几位辛苦。”

    为首的秦吏没跟他客气,翻开竹简就念。

    “例行月结。首日流水已由署中书吏核录在册,现依契书逐项扣缴。”

    田季点头,“自然自然,契书上写得清楚,请便。”

    心里还在想那三百三十金,脸上带着刚数完钱的余韵。

    秦吏提笔,开念。

    “公摊费。底层公共走廊、楼梯、茅厕、排水暗沟,按铺位面积占比核算,日缴十二钱,本月预收三百六十钱。”

    田季点头。小数目。

    “护卫巡逻费。日夜两班甲士巡市,按铺均摊,月缴一百八十钱。”

    点头。应该的,治安总得有人管。

    “洒扫清洁费。月缴一百二十钱。”

    点头。

    “灯油费。公共区域照明,月缴九十钱。”

    点头。

    “排水维护费。月缴六十钱。”

    点头。

    “沟渠疏通费。月缴六十钱。”

    田季的点头动作慢了一拍。排水和沟渠……不是一回事?

    秦吏没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念。

    “木构修缮预存金。月缴二百钱,专项存留,年末核算多退少补。”

    “防火器具分摊费。月缴四十钱。”

    “公共茶水供应费。月缴三十钱。”

    田季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在抽。

    秦吏翻了一片竹简,继续。

    “铺位门楣统一更换漆料费……”

    “等。”田季终于忍不住了,“我那招牌是自己做的,没用你们的漆……”

    “契书第九条,正门铺位门楣须统一规制,漆料由署中统一采办,费用均摊。”

    秦吏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月缴五十钱。”

    田季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秦吏念了整一刻钟。

    竹简翻了三片。

    田季从一开始的点头,到后来的不动,到最后整个人站在那里,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最后一条。

    “流水分成。”秦吏终于念到这一项,“首日流水九百一十七金,起征点五百金,超出部分四百一十七金,抽一成,计四十一金七百钱。”

    田季的喉结滚了一下。

    秦吏算完全部,把最终数字工整整写在竹简末尾,双手递过来。

    “首日应缴总额:六十三金四百一十钱。请签押。”

    田季低头盯着那行字。

    六十三金四百一十钱。

    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三口铜箱,满当当,一个时辰前还让他心花怒放的铜钱。

    账房在旁边已经开始拨算筹了,拨到一半,手停了。

    田季一把夺过算筹。

    流水九百一十七金。减进货成本五百金。减杂项八十金。减缴官六十三金。

    他拨完最后一颗算筹,盯着结果。

    二百七十四金。

    等,不对。这是首日,开市首日,人最多、最热闹、最好卖的一天。往后日均流水能有首日的三成就烧高香了。

    等流水降到五百以下,分成是没了,可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一文不少。

    田季重新算。

    按日均三百金流水估算,月入九千金,减进货六千,减杂费……

    他把算筹一把拍在案上。

    月净利,撑死八十余金。

    八十七金。

    他预缴了五十金诚意金进来,铺面三年契期的租金又压了一笔。

    算上本钱周转、人工开销、门客口粮,一年到头,赚的钱刚够……刚够不饿死。

    秦吏站在一旁,等着他签押,面色始终没变过。

    田季拿起笔,在竹简上按了手印。

    秦吏收好竹简,又补了一句:“田管事,另知会一声,契书第十七条,中途退租者,需缴未满期全额租金之三倍为违约金。贵铺契期三年,若此时退租……”

    “不必算了。”田季打断他。

    三年租金三倍。

    那个数字不用算,倾家荡产搭上门客卖了都不够。

    秦吏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田季坐在地上,背靠着铜箱出神。

    门客凑过来,脸上还挂着白天拉客拉出来的职业笑容:“管事,今日赚了不少吧?方才我瞧着那三箱铜钱……”

    田季没吭声。

    “管事?”

    沉默了很久。

    田季撑着铜箱站起来,膝盖又咔嚓响了一声。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木头。

    “明日卯时开铺。所有人提前半个时辰到。”

    门客愣了,“那不是寅时末就得起……”

    “门口拉客的换四班倒,日夜不停。”

    “日夜?大市楼夜间也……”

    “大市楼夜间不闭门。”

    田季攥着那把算筹,指骨咯作响,“别家夜间歇业,我不歇。多卖一匹是一匹,多文是一文。”

    他顿了顿,又说:“从明日起,门客口粮减半,省下的钱进货。”

    四个门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田季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铺内。

    “还有,笑,给我笑出来。客人进门看见你们这副死人脸,谁买你的缟?”

    他推门出去了。

    三日后。

    城北新坊,一条不起眼的后巷。

    巷尾有间茶寮,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平日里没什么客人,掌柜是个半聋的老头,倒茶都能倒到桌子外面。

    但今天后屋里坐了五个人。

    赵氏管事打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

    “九成!流水的九成都被秦人刮走了!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

    他憋了半天,找到一个词,“这是把我们当牛,套上轭,替他拉磨!”

    熊氏旁支坐在他对面:“我算过了,月利连百金都到不了。我从楚地运一船漆器过来,光路上就折损两成,到头来替秦人白忙。”

    “退不了。”另一人说,“退租罚金写在契上,按了手印的。”

    “当初就不该签那破契。”

    “不签?不签连铺位都没有。田氏一带头,你不签就被挤到五楼犄角旮旯里去。五楼你知道什么人上去?没人上去。”

    一片沉默。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轻。

    韩成坐在角落最暗的位置,一直没出声。

    他面前那盏茶凉透了,茶沫浮在水面上结了层薄膜。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赵氏管事转头看他。

    “韩先生,你一向主意多,你说,这事怎么办?”

    韩成没抬头,手指还在敲。

    “做。”

    “什么?”

    “继续做。”韩成终于抬起眼,端起面前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真不嫌凉还是懒得换。

    “不做是死。做了,虽然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能喘气。秦人要的是税源,只要你还在铺子里卖货、交钱,他就不会动你。你一旦撤了,空铺违约,罚金上门,那才是真的家破。”

    众人互相看了看。

    韩成放下茶盏,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散了。各回各铺,各想各的招。明日我韩氏酒肆请了杂耍班子驻场,弄个热闹引客。诸位要有什么新路子,各凭本事,不必再聚。”

    他说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淡得很。

    不必再聚,意思是这种抱怨的会,以后别开了。

    没用。

    赵氏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熊氏旁支拉了一把,咽回去了。

    人散了。

    韩成最后一个出茶寮,没走铺子那条路。

    他穿过三条巷,拐了两个弯,在一间不起眼的宅院门前停下。院墙矮,瓦上长了草。

    韩成左右看了一眼,叩门,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确认是他,才把门拉开。

    进院,门闩落下。

    正厅没点灯。

    只有一根牛油蜡烛插在铜台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屋内已经坐了三个人,面孔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韩成知道他们是谁,能坐在这里的人,不需要看脸。

    没人说话。

    韩成走到正中案前,抬手探入头顶房梁横木的暗槽。

    手指摸到一方锦囊,取出来。

    锦囊打开,里面裹着一枚铜印。

    铜印不大,比寻常私印大不了多少,但份量极沉。

    案上早备好了封泥。

    韩成将铜印印面朝下,用力按入泥中。

    抬手,封泥上四字清晰。

    韩王之玺。

    屋内没人出声。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

    韩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

    “钱路断了,就换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