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秦:开局软饭硬吃,把始皇忽悠瘸了 > 第297章 请容我从旁道递入,我本人空身过门!
    当夜,亥时。

    章台宫寝殿,门从里面闩了。

    赵高守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

    春夜还凉,风从殿角灌进来,吹得廊灯摇晃。

    殿内传来声音。

    嗒,嗒,嗒。

    靴底摩擦石板地面,节奏忽快忽慢。

    赵高竖起耳朵。

    嗒嗒,停顿,嗒嗒嗒,衣袍扫过什么东西的窸窣声,再停顿,然后是急促的三步。

    他忍不住凑近门缝,眯着眼往里看。

    烛光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正绕着殿中铜柱反复折返。

    玄色寝衣,散着发,赤足。

    秦王嬴政贴着第一根铜柱切了个内圈,三步到第二根,急转弯,重心压低,外侧脚蹬地,和白天扶苏跑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快,更沉,更狠。

    赵高的后背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王上在练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王上做任何事,都不是闹着玩的。

    殿内,嬴政停下来,微微喘息。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铜柱,伸手摸了摸柱面。

    冰凉,光滑,直径约一尺半。

    他的手指在柱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转身,继续跑。

    嗒,嗒,嗒。

    赵高缩回脑袋,退了三步,面朝外站好。

    他决定什么都没看见。

    ……

    秦王政二十年,暮春。

    咸阳东门,辰时初刻。

    晨雾还没散尽,灞水方向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前导车四辆,打着燕国旗帜,玄底朱纹,在雾气里看不太清颜色,只剩一团暗沉的影。

    后面跟着八辆辎车,装着礼单上列明的金帛玉器。

    城门校尉核过符节,挥手放行。

    车队进了咸阳东大街,两侧民居店铺尚未开张,街面上只有洒扫的隶臣和早起巡逻的中尉署卒。

    没有人围观。

    这是秦国。

    每个月都有别国的使团来,或求和,或纳贡,或递降书。

    咸阳人见得多了,懒得看。

    第一辆车里,荆轲靠着车壁坐,膝上横放着地图卷轴。

    卷轴很沉。

    羊皮三尺见方,裹在铜轴上,铜轴中空,里面是那柄八寸短匕。

    淬过毒的刃口被蜡封着,一层薄蜡,划开就见血。

    他的手搭在卷轴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轴端的铜帽。

    对面,秦舞阳坐着没动。

    十七岁的少年,体格壮硕,比同龄人宽了一圈。

    脸上横肉,眉骨高耸,看着凶。

    十三岁在燕市杀人的时候,围观者数百,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此刻,他的两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从进咸阳城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松开过。

    荆轲没看他。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咣当咣当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明一暗,是两侧建筑的影子在切割日光。

    秦舞阳忽然开口,声音哑:“荆卿。”

    “嗯。”

    “方才过城门,我看见……城墙上架着连弩。三排,每排十二具。对着城门甬道。”

    荆轲没答话。

    秦舞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有人在甬道中动手,那三排弩一齐射……”

    “你数弩做什么?”荆轲的声音很平,“你又不是来攻城的。”

    秦舞阳闭了嘴。

    车队拐上主道,宫墙出现在前方。

    夯土包砖,高四丈,墙头站着的甲士间距均匀,纹丝不动。

    车速慢下来。

    前方是章台宫广场的入口。

    秦舞阳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广场两侧列甲士三百,分左右六列,铁戟竖立,甲片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头盔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紧抿。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眨眼。

    秦舞阳的手指松开了车帘,帘子从指尖滑落,遮住了外面的光。

    车停了。

    礼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腔调拖得很长:“燕使下车,步行入殿……”

    荆轲拎起卷轴,左手提起脚边的漆木匣,掀帘下车。

    日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张开。

    广场很大。

    石板铺地,打磨得平整,接缝严丝合缝。

    两侧甲士的铁戟在视野边缘排成两道铁墙,一直延伸到正前方的台阶下。

    台阶尽头,是章台宫正门。

    荆轲的目光没有在甲士身上停留,直接越过去,落在正门台阶前那座门上。

    两根石柱,一根横梁。

    黑色的,打磨得光亮,石面上嵌着铜饰纹。

    门洞不宽,堪堪容两人并行。

    看着像礼仪性质的门楣。

    但荆轲注意到一个细节。

    引导使团的秦国礼官走在最前面,腰间佩着一柄短刀,铜鞘铁刃,制式的。

    他走到那座石门前三步时,手已经伸向腰间了。

    不是拔刀,是解刀。

    下一刻,礼官腰间的短刀一颤。

    刀身在鞘内嗡了一声,整柄刀连带刀鞘朝左侧石柱方向歪了过去。

    礼官面不改色,解下佩刀,递给门侧的侍卫,空手走过。

    动作熟练、自然,是做过很多遍的。

    荆轲的脚步没停。

    但他的右手拇指,在卷轴铜帽上摩挲的动作,停了。

    铜轴,中空,里面是铁匕首。

    八寸铁刃,正对着那座石门。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

    石门门洞纵深约四尺,两侧石柱距身体最近处不超过二尺。

    以那柄短刀被吸引的力度来看……

    铁匕首会被从铜轴里直接拽出来。

    荆轲没有减速,没有回头,更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他走到引路秦吏身侧,偏头,低声说了一句。

    “此图乃燕王亲手所绘,珍贵至极,不敢过门碰磕损坏。”

    他的语气恳切,像个忠于职守的使臣,“请容我从旁道递入,我本人空身过门。”

    秦吏侧头看他。

    荆轲补了一句:“匣中所盛之物亦是燕国重器,碰坏了,我无法交差。”

    漆木匣里是樊於期的人头。

    磁石吸不住人头,但荆轲不能分开处理……图和人头必须一起呈上才有意义。

    秦吏犹豫了片刻,转身小跑上台阶,找到值守的郎中令属官耳语几句。

    属官往下看了荆轲一眼,点了头。

    一名侍卫上前,接过卷轴与漆木匣,从广场左侧的侧门通道送入殿内。

    荆轲松了手。

    卷轴离开掌心的瞬间,他的手指有一个极轻微的颤动,快得旁人看不见。

    然后他空着两手,从容迈入石门。

    左柱,右柱,横梁。

    腰带上的铜扣轻轻一跳,被磁力扯了一下,微不足道。

    他步履平稳地走出门洞。

    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后,秦舞阳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荆轲没回头,他的耳朵在听。

    第一步,靴底擦着石板,正常。

    第二步,步幅变短了,腰带上的铜扣碰了一下,铜的,不是铁,应该不会有事。

    第三步。

    脚步声停了。

    荆轲停下,转身。

    秦舞阳站在门洞正中。

    冷汗从鬓角淌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滴,落在石板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两侧石柱之间那股无形的力正在拉扯他身上的每一个金属物件……腰带铜扣、靴底铜钉、发冠上的铜簪。

    力度不大,但那种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摸遍全身的感觉,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座宫殿在搜他的身。

    广场两侧的甲士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三百双眼睛。

    秦舞阳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软。

    大腿肌肉在抖,控制不住的那种抖。

    台阶上,秦国群臣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御史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三步内的人听见。

    荆轲转过身,面朝台阶。

    他拱手,腰弯下去,角度恰到好处。

    “北方蛮夷之人,未曾见天子威仪,心生惧意,手足无措。”

    他直起身,声音不高,但广场石板把声音送得很远。

    “望大王宽宥,容他上殿,不要怪罪。”

    台阶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大臣的目光从秦舞阳身上移到荆轲脸上。

    这个燕使,比他带来的那个副手,沉了不止一层。

    台阶最高处,殿门半开。

    门内光线暗,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荆轲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从殿门缝隙里笔直射出来,落在他身上。

    殿内传出一个声音,不大,被殿墙裹了一层回音,听不出情绪。

    “让他进来。”

    荆轲拉了一把秦舞阳的胳膊。

    秦舞阳被他拽出门洞,踉跄了两步,站稳了。

    少年的脸上还是白的,但不抖了。

    荆轲松开手,整了整衣襟,抬脚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