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殿。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更多器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嘭！砰！哐！
各种打砸声此起彼伏的传来，随后便是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怒吼。
“为什么？！
为什么！！！”
吕氏钗环散乱，一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原本温婉秀丽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眼中满是恶毒与不甘。
她一把抓住面前花梨木桌案的一角，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掀翻在地。
桌上的笔墨纸砚、茶具摆件尽数滚落，摔得粉碎。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侧妃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刘誉不过是一介亲王！
他凭什么这么嚣张？！
凭什么敢当众羞辱我？！”
“我怀的是太子殿下的骨肉！
是未来的皇孙！
我的孩子在未来就是皇子，甚至将来很有可能就是这大昭的皇帝！
刘誉你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我来日必百倍奉还！！”
吕氏胸口剧烈起伏，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嘶吼着，发泄着今日在刘誉那里受到的所有屈辱。
那一句句“妾氏”、“上下尊卑”，像是一根根毒刺，扎得她体无完肤。
发泄了许久，她才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扫向殿内一处昏暗的角落。
“出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朴素宫女服饰的女子，但她的五官轮廓深邃，肤色也与中原人略有不同，仔细看去，便能看出她是一名异族女子。
确切的说，她是北戎人。
那女子看着这满地狼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调侃道：
“侧妃殿下的火气还真是大呢？
看来今日在燕王那里，受的气不小。”
她的汉话说得十分流利，只是语调里带着一丝异域的腔调，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吕氏对她的调侃没有在意，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北戎女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地问道：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会帮我弄死太子妃秦舒月和那个小杂种刘景舟吗？”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她们母子两个还活得好好的？
你是不是在骗我？”
那名北戎女子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轻蔑。
“侧妃殿下，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她悠悠地说道：
“我所用的，是来自我们北戎大祭司亲手调配的‘霜露引’，无色无味，天下无人能解。
这种毒，妙就妙在它发作得慢，只会让中毒者一天天衰弱下去，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体弱多病。
便是宫中最好的太医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这是最稳妥之法，不是吗？”
女子顿了顿，欣赏着吕氏脸上变幻的神情，继续抛出诱饵：
“你难道没发现，太子妃近来的气色越来越差，时常感到乏力困倦吗？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操劳过度，可实际上，是‘霜露引’的毒已经在她体内生了根。
至于那个小杂种，他年纪小，毒素起效会更快一些。”
“最多五年，不，或许用不了五年，你必会取代那秦舒月，成为东宫唯一的女主人，成为新任太子妃。
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你便是这大昭的皇后，而你的孩子，也将会是这大昭名正言顺的皇帝。”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吕氏眼中的疯狂和怨毒渐渐被贪婪和野望所取代。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凤袍，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
是夜，月凉如水。
燕王府，书房。
刘誉坐在案前，正在批注着一份从燕云传来的公文。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但不多时，他就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那份关于燕云军备的公文，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进心里去。
他抬眼看向了窗外，院中树影婆娑，夜风习习。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还悄悄跟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自窗外闪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屋内。
来人一身劲装，身姿曼妙，正是南宫月舒！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返回南蛮呢。”刘誉看着这道悄无声息进来的身影，脸上带着笑容，丝毫没有因为她的不请自来而感到意外。
南宫月舒走到他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笑着伸手抚摸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怎么，我带着我的孩子来看看他爹的家，有问题吗？
还是说，燕王殿下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见？”
刘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没有问题，随时欢迎。”
就在刘誉话音落下时，他当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口道：
“对了，刚好你来了，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我其实这次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南宫月舒几乎是和刘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南宫月舒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是你先开口的，你说吧，什么事能让你燕王殿下用上‘帮助’二字？”
刘誉沉吟片刻，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
他想到了吕氏，想到了景舟面临的潜在危险，宫中的手段防不胜防，尤其是那些阴私的毒术蛊术。
而南宫月舒来自南蛮，并且是南蛮年轻一辈中用蛊的杰出一辈，对于这些东西，想必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明日，你暗中随我去一趟皇宫…..”